辛念卿强迫着自己松开了吾羡钰的双手,并渐渐离她远去……
见吾羡钰撑着一把红苗伞独自站立在风雨飘渺的山崖边,有成千上万支带着火光的飞箭向她径直而去,他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羡钰!”
此时,花悸正在声含的药房中翻阅着湘西尸蛊术,上面记录着花氏部所有的赶尸法。
花悸见床榻上终于醒来的程千凡,惊喜地说道:“你终于醒了!”
“我这是回五蠹岭了?”程千凡看了眼周围环境,知道这里是西渡寨声含的药房。
“对呀。领主把你从凤翔带回来,为你找来了岭中所有良医,但是他们都拿你没办法,因为他们把你当活人医治。”
花悸耸了耸肩:“我就不一样了,我把你当死人医。要不是看在领主真的很在意你,我才不救嘞!
不过,我也只是给你吊着命。
你的身体本来就是接近死人的状态,浑身经脉都没几根好的,像一根根将要被拧断的麻绳,随时会断,你也随时会死。”
程千凡起身后,缓了缓神,他看到一旁桌上的湘西尸蛊术的书,刚好停在“药尸术”的那一页。
花悸随着程千凡的眼神看了过去,道:“我不是用的尸蛊术救的你,只是用‘贯心’暂时护住了你的心脉。”
她走到桌边拿起了那本书,并坐在了桌案上,指着“药尸术”那一页。
“我们花氏部老祖宗的这些尸蛊术,是真的给死人用的。
领主说,又要有战争了,而且这次规模会很大,所波及的地方会很多,到时候会有很多人牺牲。
她想让我想想办法,看到时候怎么把那些战死将士的尸身运回家乡。”
花悸又拿起了那本书来到程千凡身边,道:“这个‘药尸术’,我觉得可以好好钻研一下,因为这是最不费劲的一种赶尸术。
只需要炼制一些特殊的药汤,在将士要战死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让他们喝下这些药,他们就会一路往自己的家乡赶。
不过,当他们踏上故土的那一刻,也是他们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如果我把这药练出来了,那我可以不费多大力气就赶满一千多具尸体,我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赶尸人了!”
花悸兴奋地说着话,但程千凡却看着那书出了神。
花悸又道:“程千凡,我没想到你身体里面还会有其他蛊虫。”
他突然紧张了起来,因为五蠹岭中虬阿婆曾知道他体内有“共生”,那么吾羡钰可能也知道。
于是,他立刻问道:“那都是些什么虫?你知道吗?”
“有一只瞌睡虫。”花悸又看向程千凡,“还有一只……我没见过的虫,很奇怪。”
见花悸并不知道“共生”,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羽渡也来到了药房中。
“你醒了?”羽渡走了进来,站到程千凡身边,“领主连夜把你带回五蠹岭,也让人把祺儿带过来了。
祺儿知道你生病了,一直很担心你。既然醒了,就快去看看孩子。”
听言,程千凡便立刻穿上了鞋去见睿祺了。此时,月眉正在吾羡钰的起居所外陪着睿祺。
睿祺见程千凡醒来,便立刻冲了上前抱住了他,担忧又欣喜地问道:“阿爹,您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让祺儿担心了。”程千凡摸了摸睿祺的头,又看向吾羡钰的屋中,“你阿娘呢?”
月眉走近说道:“你昏迷的三天里,领主替你处理了很多事情。你现在的身体,可以赶路吗?
你如果你恢复得不错,我便带着你,还有苗岭中其他部将一同前往忠州议事。”
程千凡点头道:“可以。”
“好,那走吧。”月眉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程千凡,“领主很在意你,当岭中所有医师都说救不了你的时候,她真的很难过,好在有花悸。”
程千凡只道:“抱歉,让她担心了……”
月眉觉得程千凡似乎因为醒来没见到吾羡钰,所以兴致不高且有些失落。
她便继续道:“领主没有在你病重时专门守在你身边,依然还在为整个西南百姓的事奔波忙碌,这不代表她不在意你,也不代表你对她来说,不重要。”
听言,程千凡笑了笑,道:“羡钰不是一向如此吗?她什么时候都拎得清。”
“程大人你先好好准备一下吧,一会儿我们和苗岭众将士一起出发去忠州。”
月眉又看向睿祺,道:“祺儿,你阿娘说,让你这段时间留在苗岭,由声含姨娘照顾你。让你一定要听姨娘的话,知道吗?”
睿祺认真地点头道:“嗯,知道了月姨。祺儿一定乖乖地,不会让阿娘和阿爹在外还一直担心我的。”
见月眉将睿祺带走,楚云来到羽渡面前,道:“羽姨,我想和你们一起出征!”
“不行,小云。”羽渡摇了摇头,“领主这次不让二十岁以下的青年出征。你就好好呆在苗岭,等我们回来。”
楚云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后,道:“羽姨,你就让我随你们一起出征吧!
就算你不让我随行,我也可以自己出行。反正我在苗岭又没有家人,没人能管得着我。”
见楚云这般坚持,羽渡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
月眉将睿祺带到西渡寨声含家中后,又独自来到了山岭间一座月神石像前。
这座石像依崖壁的外形而凿刻成,因年岁久远,月神像上已经盘踞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一阵山雨过后,月神像半睁的双眸似在落泪一般,因雨水形成了两道似有还无的“泪痕”。
月眉抬眼默默地望着这尊神像,她知道此次出征,要打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也不知道一同出征的人,又有几人能够归来。
一想到这里,月眉便无声地落泪起来。
乃桀赶来后,见月眉状态有些异常,便关心地问道:“阿月,你怎么了?”
月眉收了收眼泪,道:“阿桀,这次领主不让岭中二十岁以下的人随同出征。
上次如此,还是二十多年前,苗王吴阿凯率苗岭众将士在钟灵盖对阵南疆奉卿军的时候……”
乃桀明白月眉的言下之意,这次愿意出征的人,都是视死如归的,而且已经做好随时会牺牲的准备了。
乃桀为月眉拂去泪水,并看向她的双眼,温柔地说道:“阿月,如果这次你先我而去,那我就替你在战场上多杀几个敌人,而后,我便来黄泉路上寻你。”
月眉眼中含泪,欲言又止地看向乃桀。
乃桀又笑道:“一世一人,死生相随。只要身旁有你,哪怕是赴黄泉路,我也不怕。”
听言,月眉泪流不止地点了点头。
她又牵起乃桀的手,面对月神像,道:“阿桀,我们还没来得及拜堂成亲。
今日出征前,我们就一起在此拜天地吧,让这山中月神为我们做见证。”
“好!”
乃桀随之便与月眉在那月神像前一起行了夫妻跪拜之礼。
两人行礼时,月眉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她还未曾跟乃桀说她已有了身孕的事。
月眉一边笑着与乃桀行夫妻对拜之礼,也一边流着泪对腹中的孩儿悄悄地说了许多话。
“孩子,时值乱世,阿娘真的不敢保证能把你平安带到这个世上。
现在,必须要有人前赴后继,去结束这些战乱,然后才能迎来长久太平的日子。
孩子,原谅阿娘,选择做了这前赴后继的一员。
若此生无缘做母子,惟愿下一世,我们都生在太平年,与你阿爹一起,做这山岭间幸福的寻常人家……”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1章 吾妻羡钰 “五蠹岭领
苗岭一众部将赶到忠州后, 便立刻赶去了卫所议事堂。
此时的议事堂人满为患,吾羡钰已经召集了西南所有城池的守将及其手下主要部将赶来商量接下来应对舍宁攻占西南的事。
堂中众人神色都十分凝重,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整个西南所有的士兵召集起来, 也就三万多兵力,主力军是凤翔宣抚司与苗岭的那两万多兵, 而敌军舍宁却是率的十五万大军, 双方兵力相差实在太大。
而且, 舍宁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他们奋起反抗, 守不住西南的话, 只怕五城的百姓都会被他屠光, 就像那些被他无情屠戮的川民一般。
所以在座众人中, 有的人想直接投降, 归顺舍宁。
望龙城守将文所安道:“羡钰城主, 不是说我们没骨气不敢打,我们得权衡好利弊。
舍宁的手段极其狠辣,铁骑所过之处,几乎无人生还。
虽然他曾是你的手下败将,但他麾下现在聚集了很多能人为他出谋划策。
他现在的整体实力早就今非昔比了,不然单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攻下整个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