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之前没有听家主提到过呀?”
“听说,他们俩好像真的认识很久了,五年前两人在忠州一见钟情。
只是主母平日要操劳岭中的事,所以并没有选择入府来操持府中内务。”
“倒也不用管她之前是不是。今天那声震天响的‘夫人救我’,府内谁没听见啊!”
“不过我觉得家主从苗岭回来后,好像有些变化,他的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
“白日里徐管家问过,家主说是他重伤之后服用的一些药物导致的。”
……
吾羡钰原本是想在睡前让自己手下的女兵帮她换药,但是程千凡却先来了一步。
她觉得程千凡此时应该是有些愧疚,因为帮他并救睿祺而让她受伤,所以,程千凡才主动来给她换药。
此时,吾羡钰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寝衣,坐在床榻边,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披散了下来。
“有劳程大人还给我亲自换药。”
“羡钰领主,你这次是为祺儿和程某受的伤,我自然该多关心。”
程千凡走进了主卧后,便准备给吾羡钰换药。
当他拉下吾羡钰左肩的衣物时,直接愣了半晌。
不是因为那道新添的伤痕,而是看到了吾羡钰身上那些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旧伤,这让他内心似被针尖扎了一样生疼。
吾羡钰见程千凡愣住了,便随口问道:“怎么?伤口吓到你了?”
他缓了缓神,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吾羡钰上药。
而他上药的手都在颤抖,但他却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强作镇定地说道:“我是没想到羡钰领主身上,有过那么多伤……”
吾羡钰笑了笑,坦然地说道:“常年征战,都躲不过会受伤。
不会因为我是女子,敌人就会手下留情,那些刀枪箭雨就会绕着我走。”
当程千凡给自己上药时,吾羡钰又回想起这些天和他之间的相处。
他们之间确实非常默契,也正是因为这份不需要多少言语的默契,才让这次收复凤翔的仗能打得那么顺利。
吾羡钰便问:“程千凡,我总觉得,我们好像真的认识很久了……”
“对呀,我们认识挺久了。我们五年前不就在忠州认识了吗?”
吾羡钰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知道,我所指的不是这个。”
而他却道:“你也知道,我只能如此回答你。”
吾羡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他与辛念卿有诸多相似之处,可是诸多事实又证明,他确实是程千凡……
想到这里,吾羡钰又不再言语。
给吾羡钰上好了药后,他还是不自觉地伸出了左手,不忍地触摸了一下吾羡钰左肩上的一道旧伤痕。
吾羡钰感受到了程千凡这突如其来的抚摸,那温热的指尖在她肌肤上游走,这让她瞬间睁大了双眼。
吾羡钰立刻转身并抓起了程千凡的左手,一脸震惊地看向他:“你在干什么?”
程千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越矩了,他也不知所措地看向吾羡钰,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阿钰,我……”
当吾羡钰再次看向程千凡的双眼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与眼前这个人有进一步肌肤之亲的想法。
但当她看到程千凡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时,她又瞬间清醒。
她甩开了程千凡的手,撩起了左肩衣领,站起身整理了自己的寝衣。
“程大人,药已经换好了,我该休息了。”
于是,程千凡也慌忙地整理了药罐,站了起来。
“程某失礼了。多谢领主今天救了祺儿。”
“祺儿都唤了我那么多声阿娘,我怎么会不救他?”
吾羡钰又看向程千凡,道:“你也不必带什么亏欠之意,也别让祺儿觉得他对不起我,觉得是他拖累了我,不需要让孩子觉得他愧对了我。”
程千凡笑了笑,道:“羡钰领主,你真的很适合做祺儿的娘亲。”
“我不适合。”吾羡钰垂下了眼睑,“过了今天,你还是把祺儿继续带在程府吧。
不要让他跟我回苗岭,跟在我身边,太危险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疑心再起 “你是在给
“但是阿钰, 祺儿很黏你,他现在已经离不开你了。”
程千凡又看向吾羡钰,道:“而你, 是祺儿自己选的阿娘。”
此时,吾羡钰脑中浮现出睿祺的可爱面容, 其实如今她也舍不得丢下睿祺。
但她还是坚持说道:“我没有很多时间去照顾他, 当我的孩子, 可能既幸运又很不幸, 我不会是一位好阿娘。”
“谁说一个好阿娘一定要把自己的全部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孩子身上?”
程千凡将手中的药盘放在了桌上, 继续道:“羡钰领主, 我知道你的担忧。但只要生而为人, 在这人间走过一遭, 就一定充满各种悲欢喜忧。
这一路会有风光, 也会有风雨, 不论孩子的父母多么强大,都无法为他们完全遮挡这些人生路上的风风雨雨。”
吾羡钰理解程千凡的话,而这话也确实让她的心放宽了些,反正她自己也不想丢下睿祺,让睿祺一直将她认作阿娘也未尝不可。
虽然吾羡钰内心已经做了决定,但她还是笑着逗了逗程千凡。
“程大人, 你是想让我给祺儿长久地当娘亲, 还是你现在在给祺儿找娘亲?”
这话让程千凡瞬间脸红, 他垂下眼睑,答道:“你只需要给祺儿长久地当娘亲。”
吾羡钰看着面红耳赤的程千凡, 没想到他这么不禁逗,便笑出了声。
“既然你放心让祺儿待在我身边,那也行。祺儿这个孩子, 我确实很喜欢,也与他有缘分。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独活一生,没想到现在还会有祺儿在我身边。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他,让他平安长大,让他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听言,程千凡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有了吾羡钰的承诺和她的庇佑,他知道睿祺便一定会平安长大。
吾羡钰又看向程千凡,道:“我弟妹培小满生产时,我和我阿弟都陪在她身边的。
她当时难产,是我阿婆亲自为她接生,才从鬼门关给她拉回来,而她的身体也因此元气大伤。
我阿弟知道自己不能给小满分担‘生’的痛苦,所以就选择了与妻子共担‘育’的责任,带着妻儿回到了长青岭。
我知道生育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而当一个女子明确地知道这一点却还是选择走上这条路,那确实是件比行军打仗还需要勇气的事。
而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从头到尾地走一遭做娘亲的全过程。也并不是每一个女子,都要去选择成为一位娘亲。”
“嗯,我明白。”程千凡点了点头。
“你们不可能完全明白。”吾羡钰笑了笑,“就像我今天选择放下武器去救祺儿,我们身后那千万将士,他们也不明白……”
吾羡钰看了眼窗外,又道:“程大人,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羡钰领主好好休息。”
程千凡端起了桌上的药盘,正准备走出主卧时,他又转身说道:“领主,此次收复凤翔,斩杀勃州叛军首领及其同党程千寻,你当记头等功。
我会向朝中来的功曹如实汇报这次战况,将你的军功上报。”
吾羡钰却摇头道:“不必上报军功。我只是帮了个小忙。”
待程千凡走入次卧后,两人便分别入睡了。
……
第二日时,吾羡钰便让手下的将士先回了五蠹岭,自己又继续留在程府陪着睿祺。
观单带着苗岭的将士凯旋而归的时候,他的朋友们纷纷开玩笑地高呼。
“全苗岭最有种的男人回来啦!”
“大爷的!”观单下马推了一把那些起哄的朋友,尴尬地笑着,“跟领主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后背全是冷汗!”
“演得真好老观,我差点都以为你胆真这么肥!”那些朋友继续乐呵呵笑道,“别谦虚啊老观,这次收复凤翔你也是大功臣!”
于是,众人又拉着凯旋而归的将士们有说有笑地到芦笙场上去喝酒唱歌。
……
吾羡钰原本想等睿祺再大一些的时候,再教他武艺。
但经过这次的事后,吾羡钰觉得想伤害孩子的人是不会觉得孩子太小就手软。所以,她便给睿祺送了一把刀,开始教他刀法武艺。
这天下午,朝中派来了功曹负责记录这次平勃州王飞龙及其同党程千寻叛乱的战功情况,程千凡都一五一十地向他们汇报,并还强调了吾羡钰不想要这次军功。
那些功曹都特别好奇,想进一步了解吾羡钰的情况。
程千凡便将吾羡钰这些年在西南的表现和战绩全都如实陈述。
这些朝中来的功曹,也因为西南防御战以及吾羡钰单骑北上在几千宣威军中救人并全身而退的事迹,对吾羡钰早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