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卿至摇了摇头:“再无其他人。”
“小至,你再说一遍!”
杨汝离瞪着杨卿至,希望他实话实说。但见杨卿至的反应,他便知道弟弟可能还不知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
杨汝离便直言:“如今朝局不稳,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有消息道惠灵帝在苗疆出没,你是否与之有过交集?”
杨卿至突然睁大了双眼,他想起自己出征途中所结识的一位忘年交老道人。
与他交谈的时候,杨卿至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从他的谈吐中,能猜出他绝非一般人,但却从没想过这位道人会是一位出逃的帝王……
杨汝离见杨卿至的反应,心中大概有了答案,他痛苦地说道:“小至啊小至,杨家,要毁在你手中了……”
“不过是那些人捕风捉影的胡编乱造!”杨卿至抬头看着杨汝离,他心中知道现在杨汝离在害怕什么。
杨卿至又道:“当年皇城之乱,惠灵帝是死是活都无定论。而且,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常人寿命怎么可能活到如今?
他们怎么可以凭空捏造我与惠灵帝相识这样的虚妄之言?”
“小至,这样的言论,有时候不需要看它是否是事实。”杨汝离忧心忡忡地看着弟弟,“而是看那坐在龙椅上的人,在不在意……”
杨卿至明白了杨汝离的意思,他道:“兄长,先不说是否有惠灵帝在苗疆,就算他真的在,我也不可能与他起兵造反,剑指皇城。”
杨汝离却突然暴怒,大喊道:“我知道你绝无叛心,但是你让我怎么去堵住那些悠悠众口!怎么让那龙椅上的人不起疑心!”
这话让杨卿至愣在了原地,自从他训练出那批杨门精良将士,虽然他将这批精兵与南疆驻军都统合为奉卿军,但这依然被不少人忌惮。
杨汝离长叹了口气,道:“如今的情况,就算是有尚书府的靠山,也无济于事。现今想要保全整个杨家,只能以退为进了……”
杨汝离一边说着话,一边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杨卿至。
杨卿至知道杨汝离应该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他只不过想找自己问个明白,求证一下他心中的答案。
杨卿至起身后,道:“兄长,既然他们忌惮我手中的奉卿军,那奉卿军,就此解散吧。”
杨汝离却问他:“小至,你还是想去苗疆吗?”
“兄长,我必须回去。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去。”
杨汝离见杨卿至依然决绝地要回苗疆,他痛苦地闭上的双眼。
因为从此刻起,他的弟弟杨卿至已经从杨门的底牌变成了一枚弃子。
即使奉卿军解散,只要杨卿至活着,不但保全不了杨家,还会让杨家万劫不复……
杨汝离沉默良久才睁开眼,他长叹了口气。
“小至,我希望你想清楚。这次你要走,我也绝不拦你。
但是,能不能活着离开忠州,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全看你自己本事。”
杨卿至明白了杨汝离的话外之意,他只要选择回苗疆,那就是与整个杨门为敌,也是与整个朝局为敌。
但是,他回苗疆苍黄山的心却坚定不移。
“小至,看来你去意已决,我是拦不住你了。”
杨汝离站直了身躯面对杨卿至,内心实在于心不忍,但还是说出了最后的决定。
“今日起,将杨家不肖子孙杨卿至逐出家门,杨卿至不再是杨门中人,往后所作所为,皆与我杨家无关!”
听到此言,杨卿至反倒觉得是一种解脱,他道了声:“谢家主成全……”
而后,杨卿至在杨汝离面前跪下,他取下了自己额头上的白麻孝带,以心川剑划破了手掌,用自己的鲜血浇红了那条白布。
他又取下了象征将军地位的发冠,斩断自己的一丝头发,将那血带、发丝与那家族权力一并交还到了杨汝离跟前,并向他行了父母跪别之礼。
看到杨卿至这一番行为,杨汝离泪如雨下。
他知道弟弟杨卿至这是在以断发剜肉的方式,将这一身的血脉亲情还给了杨家,从此以后,他与杨家再无瓜葛……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为爱奔赴 “你们为什
杨卿至换上了一身布衣, 以麻绳重新束起了自己的头发,简单收了下行囊,在出行前反复确认了他装入怀中的辛夷花的种子, 然后便出了家门。
刚走到院中,杨世同看着一身素衣准备离家的杨卿至, 他慌忙地问道:“叔父, 您为什么要离开杨家?
您走了, 我怎么办?杨门七诀剑您还没教我, 杨家梨花枪我也还没有学完, 您能不能不要走?”
杨卿至见侄儿眼中噙着泪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解释他当下的处境。
他只拍了拍杨世同的肩膀, 安慰道:“同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未来的路, 叔父陪不了你了。”
杨世同在院中哭喊着:“叔父!不要走……”
杨汝离见儿子在院中试图挽留杨卿至, 便厉声喊道:“世同,让他走!”
杨世同站在杨汝离和杨卿至中间,他含泪看着父亲,又看了眼叔父,不解而无助地问了一声:“为什么啊?”
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杨世同。
见杨汝离愤然走入祠堂,杨卿至也决绝地转身离去了, 徒留杨世同在原地不知措施地崩溃痛哭……
杨世同从小立志为将, 五岁便随杨卿至行军出征。相对他自己的父亲杨汝离, 他本人与叔父杨卿至更加亲近。
他不能理解他叔父今日的决定,更加不理解自己父亲要让整个杨门追杀他叔父的决定。
杨卿至走到杨府门口, 跃身上马。
杨不才试图再次劝他回头:“将军,你如果执意要出家门,等待你的, 只有死路一条啊!”
杨卿至却坦然地笑了笑,并眼含期待地看着远方。
“那挺好的,至少我明确知道了,自己是在向死为生地活着。
我也清楚地知道,我在为我所爱而奔赴。”
而后,杨卿至便头也不回地策马远去。
杨不才见杨卿至离去,便回到了杨汝离身边。
杨汝离叹了口气,问堂弟:“不才,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无情?”
“家主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杨家。”
杨不才虽然确实觉得杨汝离的诸多行动都很冷漠无情,但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杨不才又道:“可是家主,您真的忍心这么对卿至吗?他可是您的亲弟弟。”
杨汝离却答道:“小至他太正直,这权力博弈之戏,他玩不了。若尚存一份良知,在这局中,终将难以自处。”
“家主,我们真的要迁去充州?您,真的要休妻再娶,且入赘……”
杨汝离面不改色地说道:“在生存面前,尊严又算什么?先活下去,才可能去谈其他。”
杨汝离来到杨家祠堂之中,他将杨卿至的衣物和那血带发丝扔进了烧着纸钱的火盆里,那火光在杨汝离苍白的脸上跳跃着。
而后,杨汝离又取下了原本遮有红布的杨卿至的牌位。
望着手中弟弟的灵位,此时,杨汝离脑中回想起幼时兄弟二人间的对话……
杨汝离十岁那年的一个午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入屋中。
五岁的杨卿至见兄长神色有些复杂,便关心地问道:“兄长在为什么事苦恼?”
“小至……”杨汝离长叹了口气后,看向自己的弟弟,“爹娘好像不乐意我从文。”
杨卿至立马上前,垫起脚拍了拍兄长的肩膀:“我觉得兄长完全可以从文。你既然不喜欢杀伐之事,那武将的家业便由我来担吧!”
听见弟弟愿意担起武将家业,杨汝离面露喜色:“当真?”
“嗯!”杨卿至坚定地点了点头,“谁说只有上阵为将才能造福黎民百姓?兄长你且宽心从文,我便从武。
以后,兄长便在那朝堂之上谏言献策,我便为南疆万民在沙场披坚执锐。”
听言,杨汝离释然一笑:“好,你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一起重振杨门,造福桑梓!”
……
祠堂前的火越烧越烈,泪水也渐渐模糊了杨汝离的双眼,听着那火光乍响之音,似寸寸捏断他的心脉,疼得他近乎窒息。
他一手紧捏着红绸,一手拿着弟弟杨卿至的灵位,端详了一阵后,便将那灵牌与红布,一并扔进了火盆之中……
杨卿至自踏出府门起,杨门及忠州的将士便开始了对他的满城追杀。杨卿至凭借着自己对忠州布防的熟知,一路绕道出逃。
当追兵追到城南的一处死胡同时,却只发现了杨卿至的战马。
于是,众人又兵分几路,开始围杀杨卿至。
一队人马循着人影,追到城南的一处小院时,一人问站在院中的禾苏:“姑娘,有没有看见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
禾苏指向北边,道:“他好像往那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