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卿跃身上马后,对吾羡钰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处理完母族之事后,会尽快回岭。”
吾羡钰看着辛念卿离去的背影,也心事重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枷锁之家 “那个苗家
二十四年前, 忠州城中,杨府上下都挂起了白绸。
深夜时,杨卿至从弟妹祖瑶的住处一路躲掩, 潜回了府中。
此时,祠堂中还亮着灯火, 杨卿至走近后, 却见兄长杨汝离穿着丧服跪在家族牌位前。
杨卿至轻声走入堂中, 喊了一声:“兄长……”
听见是弟弟杨卿至的声音, 杨汝离又惊又喜地回了头。
发现真的是杨卿至时, 他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泪流满面, 用着几乎哽咽的声音说道:“小至, 我就知道你还没死……”
那祠堂供奉的牌位, 放在最后一位的原本是杨卿至。杨汝离在没确定弟弟真的身死之前, 他便用红布将那牌位盖住了。
兄弟俩拥抱了一阵后,杨卿至又紧张地问道:“兄长,这是在为家中何人办丧事?”
杨汝离又不断落泪,悲伤地说道:“祖君,去了……”
听见爷爷杨风淳去世的消息,对杨卿至来说如晴天霹雳。
他不敢相信地往后退了几步, 而后便重重地跪在灵牌前, 俯身在地, 失声痛哭起来。
“祖君,孙儿卿至不孝……”
杨卿至是杨风淳最疼爱的孙儿, 其父杨夏年早年被人构陷入狱病死牢中,其母随后也病故,杨卿至便是杨风淳一手带大。
而晜孙一辈的杨汝离与杨卿至两兄弟, 长子杨汝离选择了从文,次子杨卿至不得不挑起了武将家业。
故而杨风淳一直对杨卿至寄予厚望,他们爷孙之间的情谊也非比寻常。
此时虽已夜深人静,但杨汝离依然很是警觉。他将杨卿至劝离了祠堂,来到了一间偏房,小声询问:“小至,你这次回来,应该没人发现吧?”
杨卿至摇了摇头:“兄长,我猜这时忠州城中,情况应该很是复杂,就躲开了人群,深夜潜回了府中。”
“好,没被发现就好。”
杨汝离点了点头,继续道:“钟灵一战,敌我双方都伤亡惨重。你全力以赴诛杀苗王有功,监军和田家派来的副将田屿对此不敢有异言,便如实呈报了此次战况及你的战中表现。
只是你却在战后不知所踪。随军回来的部分将士有的说你已战亡。
但监察使的人却以没找到你尸身为由,认为这一战不过掩人耳目,实为金蝉脱壳之计,而你实则已潜入了苗疆,杨家还是难洗叛逆之嫌。”
听言,杨卿至冷笑了一声:“不论怎么做,他们还真是都能找到各种理由来诬陷我。”
杨卿至内心也知道,这一战,不论他全力以赴,还是有所保留,不论他凯旋而归,还是战死沙场,他都免不了被人继续构陷……
杨汝离一脸忧虑地说道:“以前祖君还在的时候,即便他们对杨家虎视眈眈,但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
钟灵之战后,先是传来了你和苗王都阵亡的消息,那些人便已蠢蠢欲动。
当他们知道祖君已是病骨支离,而你又是祖君最疼爱的孙儿,他们便在战后七日跑来杨家为你奔丧吊唁。
这更让祖君身心交病,不到三月时间,祖君便仙逝了。
如今,那些人还不敢动我们杨家,是忌惮我们手中的兵力,但他们早晚会对我们下手。
我身为杨门家主,必须为家族寻得更好的依靠来渡过此次危机。
小至,我就知道,只要你没死,你一定还会回来。家中为你谋得了一份很好的姻亲,那是尚书府之女张氏。
有尚书府这座靠山,那些人不但不敢对我们再有所图谋,还能进一步稳固杨家在朝局中的地位。”
当听到兄长要以联姻的方式来稳固家族地位时,杨卿至瞪大了双眼摇头道:“兄长,我已心有所属,不会娶尚书府之女。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放不下祖君还有奉卿军众将士。等我安排完这些后事,我就又会离开。”
“小至,你在说什么?不娶尚书府之女,要离开杨门?”
杨汝离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卿至,他从没想过弟弟敢说出违抗他命令的话,而他也从没听说过杨卿至与哪家的女子相爱。
杨汝离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道:“你爱的那个女子是谁?”
杨卿至知道哥哥已经恼怒,但他这次也不愿再顺从。
“兄长,就算杨家有了更好的靠山,您认为那些人就会放过我们吗?
不娶尚书府之女,离开杨家,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我心爱的女子无关。”
说话间,杨汝离瞥见了杨卿至手上的银手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应该是杨卿至所爱的人送给他的,而那银镯的图案和制式,他也察觉到并非汉家风格。
杨汝离便直接问道:“那是个苗家女子,对吗?”
这时,杨卿至下意识地用衣袖盖了盖那手镯,却并不直接回答杨汝离。
“兄长,这是我个人的事。祖君已去,我对这个家也没了牵挂。
任南疆靖边将军这些年,我恪尽职守,对得起杨门,也对得起南疆百姓。
但是兄长,这朝堂官场却容不下我这样的人。那些奸邪者拉帮结派,尔虞我诈,从来都上演着各种荒淫无道的乱象,有几人真的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中?
他们容不下的,不是我和杨家,而是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所有人!”
杨汝离知道杨卿至说的是实话,但他却回避了话锋,又道:“小至,他们说杨家有勾结苗疆叛逆之嫌,你原本通过钟灵之战就可自证清白。
如今,你竟然又敢去与一个苗家女子相爱,你是真的想把杨家所有人往死路上送吗?”
“清白?杨家的人还要证明多少次清白?”
杨卿至苦笑了起来:“八十年前,天寰城那场战火下的二十万冤魂为什么会记到我们曾祖头上?我们杨家人难道不清楚吗?
二十年前的武峙案,谁又不知道我们父亲是冤枉的?污蔑他的人比谁都明白他的冤,判他罪行的人也知道他冤枉。
但是整个朝堂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可以反抗这有违公理的事,他就这样沉冤!而他何时昭雪,也只看有没有他昭雪能带给他们利益的时候。
如何沉冤,何时昭雪,全由他们说了算,从无公义可言!
如今,他们又想用这一套来对付我,而我只能被他们一步步逼着走上自己不愿走的路,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
杨卿至深咽了口气,看着杨汝离,问道:“兄长,您知道为何这招他们屡试不爽吗?
因为这国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黑透了!所以他们说他们是白的,那我们是白的也成了黑的。对于我们,要么同化,要么铲除!”
“小至,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杨汝离有些震怒,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杨卿至。
“我说的究竟哪句不是事实!”杨卿至大声反问了一句,收敛了泪眼后,他看向远方,“兄长,我已厌倦了这样的官场。我既身不由己地活了半生,如今,我想任性地活一次,请兄长理解我。”
“就是为了那个苗家女子你就想放弃你当下的一切?”
在杨汝离看来,家业功业都是远大于男女之情的东西,而他觉得杨卿至选择放下了家业功业,是为了寻求真情。
而杨卿至所陈述的官场事实,在他看来都是有办法去克服的,比如一个更强大的政治靠山。
杨汝离继续道:“小至,你虽为武将,但家中也从未让你放弃过读书之业,究竟是哪本圣贤书上告诉你男女婚姻是以彼此相爱为准绳?
男女夫妇之伦,相挚而有别。婚姻之事,是以人伦而应天地阴阳之道,以‘和同’为旨,要的是门当户对,使男女两家共生共进,以延续生生不息的人伦大道。从寻常百姓之家,到帝王将相之家,无不如此。
充州张家在朝中的地位,于我们杨家而言是极好的加持。
工部尚书府长女张洛水与你是门当户对,是个贤良淑德的贵家女子。她会扶持你打理好杨门府中内务,会是我们杨家的好儿媳。
若你依然对那位苗家女子念念不忘,只需待与张氏留下子嗣,让杨家地位进一步巩固,就可以给那苗家女子一个汉家人身份,将她纳为侧室。
如此,既能完成家族复兴之业,也可以完成你自己的心愿,与那苗家女子长相厮守。”
“兄长!”杨卿至完全不能接受杨汝离这样的安排,他直接反问道,“如此说来,您当初在爹娘面前请求与阿嫂结亲,说你们彼此相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皆为虚言?
您对阿嫂并无半分真情,您看中的,只是她的家世!”
“混账!”杨汝离被杨卿至的质问气昏了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杨卿至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