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长歌气得直接拍了一掌桌案,大吼了起来。
“那些外部的苗家人、天下之人与你何干!”
当长歌怒吼出这一段话时,他也瞬间理解二执事亚翊当初为什么对苗王吴阿凯之死耿耿于怀……
长歌深吸了口气,又继续对辛念卿说道:“你既然现在已经在蚩尤部,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行吗?
你不站出来,也总有人会站出来。吾羡钰不是已经站出来了吗?你又为什么还要着急去送死?”
见长歌还是不肯松口,辛念卿叹了口气。
他又直视长歌,认真答道:“这也许,是因为我在苗岭长大,还曾是守护过五蠹岭的少领主。
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记得。那里的人和事,我都忘不了。
也许,这也是我阿娘阿爹骨子里带给我的东西,改不了。”
这话让长歌没法反驳,毕竟辛念卿他生在苍黄山,长在五蠹岭。而他爹娘,一个是辛氏部首领,一个是南疆靖边将军,都是胸怀仁者之心的人。
而辛念卿方才已经把他想出部的理由也陈述得很清楚,为了帮他阿娘继续查他父亲的事,也为了助吾羡钰平息战乱,守护一方百姓安宁。这些理由,长歌也没办法反驳。
按照当下形势,吴青衫入蚩尤部请辛念卿出山,只是一个让辛念卿正式出部的契机,蚩尤部早晚他都会出的。
长歌此时已面若寒冰,只冷冷地感概了一句:“不愧是辛夷和杨卿至的儿子。”
辛念卿不知道长歌此时到底是在想什么,他还是有所期待地看着长歌,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长歌,我知道这个选择,有些对不住你和玄漓阿伯。
我不知道底该怎么做才能报答这些年你们的恩情……”
长歌看了眼辛念卿,知道他去意已决,便冷笑了一声,脸上再没有往日的明媚,一改平日对辛念卿说话的态度。
他直接反问道:“辛念卿,你自己回想这些年在蚩尤部的种种,你觉得你还得完我们师徒对你的恩情吗?”
这时,辛念卿垂下了双眸。他知道,玄漓于他而言,如同再生父母。而他的徒儿长歌于他而言,也是再生兄弟。
如果按亲情来算,彼此都不会计较各自的付出。但如果一定要通过报恩的方式,这又是一笔还不完的债……
但辛念卿却仍然执意出部,他直接问道:“长歌,你想让我怎么做才肯让我出部?”
长歌没有答话,而是趁辛念卿不注意时,取下了他怀中那把配饰上装有太安圣蛊的刀扔在了一边。
辛念卿反应过来的时候,长歌又继续进攻辛念卿,想限制住他的行动。
辛念卿从没想过长歌会真的跟自己动手,他有些慌乱地问:“长歌,你要干什么?”
长歌气愤地喊道:“凭什么让你出部去送死?辛念卿,我师父也许不会拦你出部,但是不代表我不拦你。
既然你本人不想留在蚩尤部,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留在蚩尤部!”
当长歌口中开始召唤着蛊虫的时候,辛念卿才意识到方才长歌取下自己护身的太安蛊,就是为了给他下蛊。
辛念卿想赶紧去捡起那把佩刀,却被长歌阻拦。他只能被迫反击着长歌猛烈的进攻。
二人虽然只是过着拳脚,没有动刀剑,但那山海堂中刚被修整好的家具,又被二人不断打翻。
长歌见辛念卿顽强地抵抗着,两人拳脚功夫也不相上下,便直接没了耐心。
他用在九执事少弓那偷学来的封魄掌在二人对掌时封住了辛念卿的奇经八脉,让他再也调不动半点内力反抗他。
长歌左手按住辛念卿的肩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则抵在辛念卿脖颈上,口中念着调动“遣将”的咒语。
辛念卿看着那只从长歌右手衣袖中爬出的“遣将”,一直不断尝试徒手挣脱长歌的束缚。
“辛念卿,你武学天赋在我之上。但你刚来蚩尤部时,就差我一截。如今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差我一截。
虽然你现在的能力,是可以助吾羡钰守护好苗岭的百姓,但要保护好你自己,却还是不够!”
“长歌!”辛念卿看着将要接触到他的“遣将”,大喊道,“你如果把我制成无知无觉的傀儡,那你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听言,长歌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以更高的声量冲着辛念卿大喊:“那你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而不管不顾吗!”
辛念卿依然没有放弃挣扎,他还是尝试着调动全身内力来冲破封魄掌对他经脉的束缚。
长歌知道辛念卿的经脉从前就受过重创,他重续的经脉原本就比常人脆弱。
如果再让辛念卿这样尝试去冲破这禁制,他一定又会再受重创,直接成为废人一个……
于是,长歌又大喊道:“辛念卿,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珍惜自己这条命,我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五蠹岭带回蚩尤部,还让师父那么大费周章地救你!”
但辛念卿并不听劝,即便知道自己可能成为废人,却还是要尝试挣脱。
长歌眼看着辛念卿脖颈的青筋爆出,他嘴角也已经渗出了一丝鲜血。
于是,长歌再也狠不下心来,瞬间解开了辛念卿的经脉束缚,并气愤地将他狠狠地推了出去。
辛念卿被长歌这一推,又撞倒了好几排书架,他完全稳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
长歌远远地看着倒地的辛念卿,也不再像往常一样会去扶住要摔倒的他。
他只站在原地看着辛念卿,冷冷地道出了一句:“辛念卿,你太让我失望了。”
辛念卿看着长歌愤然离去的背影,原本想起身去追,却因为一时缓不过气来,根本起不了身。
缓过神后,辛念卿便一个人收拾着山海堂的残局。
看着满桌的菜,和才吃了不到一半的米饭,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落寞与愧欠感。
辛念卿一个人在山海堂守了一夜,不但长歌没有再回来,连玄漓也还没回来。
……
长歌离开山海堂后,怒气冲冲地去往姜枫吟平日修行的澄心居。
他一入房中便冲姜枫吟喊道:“姜枫吟,求你件事!”
“吃火药了?”姜枫吟一脸惊奇地看着发火的长歌,“有你这么求人的?”
长歌站立原地缓了缓情绪,长叹了口气后,道:“辛念卿他要出蚩尤部,求你把太息功传给他,让他护身。算我欠你的。”
“他要出部?”姜枫吟一脸震惊地看向长歌,“你不劝劝他?他若宣布出部入世,那便再也回不来了。”
“我劝得住他的话,我还来求你?”长歌无奈地皱起了眉头,“他自己要去送死,没人拦得住。”
长歌平复了情绪后,道:“罢了,是他自己要走,没人逼他。往后的路,我护不了他了,所以姜枫吟,请你把太息功传给辛念卿,让他护身吧。”
见长歌言辞恳切,姜枫吟便答应了下来:“行,反正念卿有太安,这太息功只有配合太安才有用。等他出部,我把太息功交给他。”
姜枫吟又看了眼天色,见长歌还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便问:“你还不回山海堂吗?”
“不回!”长歌咬着牙赌着气,“你回去吧,别管我,我今晚就在这坐一坐。”
这一夜,辛念卿和长歌都一夜无眠。
……
第二天,辛念卿见长歌和玄漓都还没回来,而他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会回,于是他便去了耳薇堂,先找长执事姜图南禀明情况。
姜图南同意了辛念卿的出部请求,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以九黎流民身份在山海堂待了四年多时间,虽未学三苗秘术,但也知晓了蚩尤部中诸多机密。
你如果要出部入世,就保守好部中的秘密。而你今后在部外所做的一切都与蚩尤部无关。
今后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能再回蚩尤部,也回不了九黎城。”
辛念卿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姜枫吟在澄心居看着离去的辛念卿,便对屋内的长歌喊道:“辛念卿来找我阿爹请求出部了,他应该马上就要走了,你真不去送送?”
长歌还是愤恨地答了一句:“不去!死外面别回来了,我可没这闲心去给他收尸!”
姜枫吟笑了一声,道:“那随你。毕竟他在部中待过这么些年,又是小钰的兄长,我和亚炎他们去送送他。”
从耳薇堂回到山海堂,辛念卿便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行囊。
收拾完毕后,他又继续在堂中等待着玄漓和长歌。
……
当日快傍晚的时候,玄漓终于从“三不管”回到了山海堂。
他见辛念卿连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也知道了辛念卿的选择。
玄漓先开口道:“念卿,你还是要选择离开这里了?”
“对不起,阿伯。”辛念卿一脸歉意地看着玄漓。
玄漓又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辛念卿,如今的他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又成长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