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扫视了两眼辛梓, 才开口道:“辛梓, 那么多年,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阿娘!”辛念卿又唤了一声辛夷。
当辛夷转过身远远看见那被困在乌槦阵中的辛念卿时, 瞬间红了眼眶:“卿儿……”
虽然辛念卿与他阿爹杨卿至神似,但辛夷却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她的孩子辛念卿。
当辛夷想逼着辛梓解开乌槦阵时,那些无患藤又分散了一半来攻击辛夷。
辛夷只能被动躲闪,却稍不留神便被一根藤蔓刺伤手臂,那新鲜的原灌主的血液让这些藤蔓瞬间疯长。
“阿娘小心!”见辛夷受伤,辛念卿心口一紧, 便想着再次集中精力突围。
辛夷回头看了眼辛念卿, 知道自己的孩子也身陷险境, 她必须马上挣脱这藤蔓的束缚,便召出了啃食藤蔓的蛊虫从那藤蔓最脆弱处将其咬断。
但辛夷左臂已经麻木, 伤口处鲜血直冒。
她便以右掌的内力将那刺入她左臂的藤尖逼出,并以嗜血蛊止住鲜血。
她迅速移步到辛梓面前夺过她的刀,并将她也强行拉入乌槦阵中。
辛夷将刀架在辛梓脖子上, 想逼着她解开乌槦阵:“辛梓,解开这乌槦阵,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阿姐不是很能干吗?还有你解不开的阵法啊?你都活着却那么多年不现身,看来是被这阵法困了二十多年了。”
辛梓无所畏惧地笑了笑:“辛夷,要不是你儿念卿先前将我重伤,你以为凭你现在的能力能制住我?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有你们陪着我一起葬身乾幽谷,我也无憾!”
随着辛夷在阵法中的时间变长,那些常年围困她的噩梦又涌入她的心头。
辛梓感知到辛夷的心神又被扰乱,便继续刺激着她:“我真佩服你辛夷,竟然还有脸活到今天。那些惨死的族人殒命前痛苦的惨叫你忘得了吗?
你又活了二十多年,那杨卿至回来了吗?你和你儿子都是被他抛弃的人!
你所付出的真情只是你一厢情愿,我辛氏部几百族人死得冤枉至及!”
“你住嘴!”辛念卿大吼着,愤怒地朝辛梓挥出一剑。
那道剑气穿过层层藤蔓直逼辛梓而去,辛梓被这道剑气所伤,口中又吐出一口鲜血,几乎站不稳脚跟。
她晃晃悠悠地望着正痛苦挣扎着的辛夷。
“我任首领这些年,部中每一个没有异心的族人我都真心相待,是拿命在守护他们。
我对辛氏部问心无愧,而你辛夷呢?
我这一生最痛恨的人就是你!既然我活不了了,那你就给我陪葬吧!”
随后,辛梓便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冲向辛夷。
辛念卿见辛梓想跟她阿娘同归于尽,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将困住自己的好几根藤蔓以弦歌剑连根撬起,并快速朝辛夷奔去,却也来不及了。
在辛梓即将击中辛夷时,辛夷立刻回神躲过,以手中刀稳稳刺中辛梓的心脏。
辛夷大喘着气看着缓缓倒地的辛梓,道:“我任辛氏部首领那两年,也对族人问心无愧。
屠戮我族的士兵,也绝不会是杨卿至下的命令。
这乌槦阵法,我一个人是解不开,但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是吗?”辛梓笑了笑,“那你就试试,看看究竟是你们逃出生天,还是给我陪葬!”
话毕,辛梓又念起了一段咒语,而后仰首狂笑着。不一会儿那些藤蔓便将辛梓层层包裹,似蝉蛹一般。
那无患藤得到新鲜血肉滋养,又开始疯狂向上生长。先前被斩断的藤蔓又自动续上根基,朝四周攀援的同时还攻击辛念卿等人。
辛念卿与长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突围到辛夷身旁。
辛夷抬头观察着这无患藤的情况,心中感觉不妙:“卿儿,辛梓解开了无患藤的血脉禁制,这藤蔓现在会无差别地攻击周遭所有活物,方圆百里无一可以幸免。”
辛念卿道:“阿娘,我们先离开这里!”
长歌定睛看着周围情况,担忧地摇了摇头:“现在不破解这诡异的阵法,我们应该出不去。”
辛夷继续道:“这是乌槦阵法,属于辛氏部禁术之一。”
“乌槦阵?”长歌有些吃惊,“这阵法蚩尤部会给每一个行命者传授,我虽然还不是正式的行命者,但也在书上看过它的解法。
阿嬢,辛念卿,你们俩为我护法,助我破阵!”
辛夷对长歌道:“我记得是要在这成千上万的藤蔓中找到它的主干命脉。
我再布飞逐阵逼出主脉,你们合力斩断其根基!”
“好!”
辛夷以刀划破手指,取鲜血在左掌绘制血咒,分别在谷底四方位印下这血咒。
辛夷的体能因年岁的增长已大不如从前,因要远距离移动且要躲避藤蔓的强力攻击,她的体力和内力在绘制完第三个符咒时就快达到极限。
当最后一个方位符咒印制完毕,那四方位符咒瞬间形成一道血色的结界开始限制这些藤蔓生长的范围。
在这道结界的压迫下,较细的藤蔓都纷纷被压迫爆裂,流出血红的汁液。
辛夷不断控制着这阵法,直到将那深藏在地底的主脉逼出地面。
那无患藤主脉似几丈粗的大蟒一般,窜出地面,朝长歌扫去。
长歌砍下山崖间的一根翠竹,将全身内力注入掌中并打向那竹子。
这翠竹在一瞬间炸开,化为千万条细丝线,刺入那主脉四周。
长歌又向那些竹丝中源源不断注入内力,那主脉原本还在狂躁攻击,却突然被长歌制住,大大限制了它的攻击速度。
而阵法边缘的辛夷体力和内力已经达到极限,就快压制不这些藤蔓对她的反抗了。
“辛念卿,我制住它了,你来斩断它的根基!”
辛念卿原本还在防守,听见长歌的呼喊后便转守为攻,突破层层围攻后,瞄准那主脉根部,以全身气力朝无患藤的根基刺去。
那主脉瞬间又变得狂躁起来,开始反攻。
辛夷因体力不支,被那些藤蔓甩出几丈远。
见状,辛念卿再次集中精力,将内力化为剑端的剑气,在他脖颈青筋暴起的瞬间,那主脉便被辛念卿的剑直接一分为二。
而后,辛念卿与长歌再次补刀,将那主脉连根斩断。
无患藤主脉被斩断后,那些枝蔓也不断干枯爆裂,山谷崖壁因为失去这些藤蔓的支撑开始失稳,即将塌陷。
眼见一块滚落的巨石将朝辛夷砸去,而辛夷已经没有任何气力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辛念卿绕过落石迅速抱起辛夷便与长歌一路往崖顶逃去……
此刻,乾幽谷方圆百里的山地和村落也似地震一般晃动了好些时刻,在那株无患藤彻底没有生气后,才恢复平静。
……
三人几经周折,终于平安来到崖顶。
在见到日光的那一刻,辛夷却感受到强烈的刺痛感而本能地举起手挡住了自己的面部。
见状,辛念卿立刻站到辛夷身前以自己的身躯给她挡住了日光。
辛念卿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阿娘,发现她比记忆中清瘦许多。因常年在暗不见天日的崖底,她的皮肤白得毫无血色。
刚刚三人一起作战破乌槦阵时,她也受了许多伤,脸上和身上新添了许多伤痕与血渍……
辛念卿心痛地望着辛夷,泪水盈眶地轻声说道:“没事的阿娘,慢慢就会适应的。”
辛夷缓了好久才渐渐睁开双眼。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辛念卿,发现他虽然与杨卿至神似,但那眉眼间却又比他父亲多出几分温润柔和之气,而他那双眼眸竟然如自己的双眼一样,都是如琥珀一样的澄澈。
辛夷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此刻也化为了默然的泪水,她将辛念卿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口中喃喃地念着:“卿儿,你平安长大了,太好了……”
辛念卿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怀抱,泪如决堤:“阿娘,您受苦了……”
一旁的长歌欣慰又羡慕地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等到两人心情平复之后,才提醒道:“阿嬢,辛念卿,我们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辛念卿点头道:“阿娘,我先带您回江陵山辛氏部。”
……
三人回到江陵山新妙寨后,辛氏部族人纷纷惊愕于辛夷的回归,一直感念辛夷的辛饶、辛晨等人都与之相拥,喜极而泣。
辛念卿向族人和长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也让众人明白当年辛氏部惨遭屠戮的事不是他阿娘辛夷所为,至于那携首领信物入山屠戮辛氏部的士兵,辛念卿会继续查下去。
晚饭过后,辛夷母子与长歌来到寨门外。
辛念卿知道长歌完成任务后就必须回到蚩尤部,而长歌此时却不知道辛念卿的心意,不知道他是会留在辛氏部还是跟他回蚩尤部。
“辛念卿,我得回蚩尤部复命了,你现在……”长歌看了看辛念卿身旁的辛夷,“你是要留在辛氏部照顾你阿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