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 是吗?”
这少年突然被月眉的声音吸引,他终于抬眼看了眼月眉。
这时,月眉的眼神褪去锐利,渐渐变得如水光般柔和。
这少年被月眉的眼神吸引,像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般。
在眼神交流中,这少年渐渐恢复平静。月眉口中也不断地念着旁人根本听不懂的话语,而那少年却似乎听懂了月眉的话,身上的杀气也渐渐退却。
当这少年彻底清醒过来时,月眉从虎儿身上跳了下来,走到这少年面前,试探性地伸出了右手想抚摸他的头。
这少年有些畏惧地盯着月眉伸来的手。
当月眉正要触碰到他时,他又迅速抓住了月眉的手腕,开始朝月眉龇牙哈气。
见状,吾羡钰迅速拔出朴刀想保护月眉。
但月眉却用左手在身后打了个手势,告知吾羡钰不要有什么行动。
此时,围观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地盯着月眉和狼少年的一举一动。
月眉冷静地看了眼被少年抓住的手腕,无所畏惧地扬了扬嘴角,而后又朝这少年跟前走近一步,并顺势以被抓住的右手的手背扇向了这少年的左脸。
而这狼少年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扇得有些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月眉。
虽然这少年比月眉高一些,但因他很少直立行走,所以有些佝偻的他只能抬头看着月眉。
在二人眼神再次交接的瞬间,月眉又朝这少年跟前迈进一步,眼神凌厉地俯视着他。
这时,狼少年才收起了攻击性,耷拉着嘴角,不再敢直视她。
而后,月眉又开始轻抚着他的头,并说着些温柔的话语,像是在安慰他一样。
片刻后,这少年便仰首唤群狼回归山林,月眉也合掌吹响百兽归林的指令。
见现场危机化解,城中所有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时,吾羡钰听见麟姑屋内传来一阵婴孩的啼哭声,便又返回屋中,将麟姑身旁的幼儿抱起。
吾羡钰怀抱着啼哭的孩子,问那三位家主:“今年忠州城那么多难民,都没有人能帮他们吗?
麟姑已经去了,她这孩子怎么办?”
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田书章一直有想做忠州之主的想法,便想趁这个机会收买人心。
他主动从吾羡钰怀中接过那孩子,并高声道:“麟姑是这孩子娘亲,孩子的阿爹在外随军。
我们田家先收留下这个孩子,并想办法联系孩子的父亲。”
吾羡钰观察着田书章的一言一行,也明白他心里的算盘,便接着他的话说道:“田老板仁慈。我看忠州城中有难的不止麟姑一家,我五蠹岭今年口粮有富余的,就捐些给这些揭不开锅的难民们。
田老板能帮我安排一下接济口粮的事吗?”
“领主大义,当然可以。”田书章乐呵呵地接了话,心里也继续打着算盘,“既然五蠹岭领主都愿意接济这城中百姓,我们长阳酒家也捐出些口粮,让这些吃不上饭的难民能先挨过这个寒天。”
听言,围观的人众和难民们都兴奋地感慨着:“太好了,多谢领主,多谢田老板……”
因为整个城中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在了现场,另外两家家主碍于面子,也随即发话准备捐粮救济灾民。
见达到了目的,吾羡钰会心一笑,对“三大家”家主说:“各位家主仗义,相信城中百姓都会感念你们。
狼王之乱已经解决,我就带着手上的人回岭了,过两天我会派人送接济的口粮来。”
邵荀鹤问道:“领主,你打算怎么处置这狼少年?”
吾羡钰看了眼月眉身旁的狼少年,回想着他方才在麟姑身边的所作所为,道:“我带他回五蠹岭。”
邵荀鹤有些吃惊:“他连人话都听不懂,而且随时会失控攻击人,领主放心把他带回岭中?”
“这少年虽然是狼群养大的,但没有丧失人性,他苦心积虑地入忠州城,只是想给麟姑送些吃的而已。
估计是麟姑对他有恩,所以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报恩。他这次发狂,是因为感知到了麟姑的死亡,让他痛苦难过。”
吾羡钰又看向月眉,道:“无所谓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他只要肯听月眉的话,就够了。”
月眉也对吾羡钰点了点头,同意她准备将狼少年带回五蠹岭的做法。
吾羡钰唤来了小白,准备上马返程时,又看了眼田书章怀中的孩子,再次嘱托道:“田老板,麟姑家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领主。”田书章满脸笑意地答着话。
吾羡钰又仔细看了眼那未满周岁的小儿,觉得那孩子不哭的时候异常可爱,一双明亮的大眼,就这样一直好奇地盯着吾羡钰看。
在田书章将这孩子抱走后,吾羡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孩子身上,因为看得仔细,甚至注意到这孩子左耳根下有一颗黑痣……
月眉见吾羡钰不舍这孩子离去,便问:“领主,我看你挺喜欢那孩子,为什么不把他也一并带回岭中?”
“我还不太会照顾孩子。”吾羡钰跃身上马,对月眉笑了笑,“况且,那孩子不是还有阿爹吗?走吧,我们回岭。”
见五蠹岭的人离去,邵荀鹤突然问其余两位家主:“这个吾羡钰,手下带的人各个训练有素,看他们方才作战的表现,完全是正规军队的水准。
她手下当真没有其他军中将领帮她训练这批人?”
“这西南山地中有正规军事力量的只有凤翔宣抚司。”田书章一边哄着怀中的幼儿一边道,“都跟你说过,别小看这位山林出来的女子。虽然我也不喜欢她这性子。”
田书章心中回想着上次宴请吾羡钰时闹得不愉快,还以为会跟她结下梁子,但庆幸吾羡钰并不记他的仇,如今还给了他台阶下。
邵荀鹤看着吾羡钰骑马离去的背影,完全是个领兵打仗的将军气势,他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并带着惋惜感慨道:“真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可惜是个女子……”
此时,长阳酒家楼上的歌妓咏雪在角落默默地目送着曾经与她一起流浪街头的思晴。
看着她骑着高马离去,眼中满是欣羡与向往……
……
月眉带狼少年回到五蠹岭后,便将他带到溪水边,给他简单清洗了身子,并在岭中给他找了两件合身的衣裳。
但这少年并不会穿衣,扯来扯去也弄不懂怎么套那身衣裳,急得他差点将衣服撕咬开。
见状,月眉赶紧阻止撕咬衣物的狼少年,并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穿衣。
待狼少年终于穿好衣服后,月眉又开始修剪他的头发。
这少年发质有些蓬松发黄,月眉只将他额前遮住双眼的长发剪短,其余头发修剪到合适长度后往两边梳顺,让它们自然披散着,并在他的额间加了一条抹额做装饰。
重新装扮好这狼少年后,月眉仔细端详着他的容貌。
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但却又是一副少年模样。整个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刀,他双眼紧盯猎物时的神情,确实就像是一头野狼。
月眉摸了摸狼少年的头,笑道:“不但是头野狼,还是个有野性的阿弟。”
这时,月眉房外传来一阵脚步,狼少年瞬间警惕了起来。
见入门的是吾羡钰,他又龇牙咧嘴地想要攻击她……
见狼少年又准备进攻吾羡钰,月眉厉声喝斥道:“这是领主,不得无礼!”
听见月眉的呵斥声,那少年又收起了攻击性,绕到月眉身旁跳上了凳子,双手扒在桌案边缘,仔细地观察着二人。
吾羡钰看着焕然一新的狼少年,笑了笑:“这么快,已经是个人样了。”
“这狼王还挺可爱的,我后面会慢慢教他说话,教他怎么做一个人。
领主,要不你给他起个人名?”月眉看了眼一旁的狼少年。
吾羡钰想起在忠州城中这少年号令群狼时的情景,和月眉号令百兽一样让她觉得惊奇。
这狼王如果不是碰见驯兽师月眉,他本就是一匹桀骜不驯的野狼。
于是,吾羡钰便道:“月眉,你觉得叫他‘乃桀’怎么样?”
“乃桀好,和他狼王的身份很适配。”月眉望着身旁的狼少年,欣喜地说,“乃桀,是你的名字,知道了吗?
等你褪去了兽性,我再带你出这间屋子。以后,你也可以像人一样生活,但也不妨碍你依然是狼王。”
吾羡钰回岭后,让忍冬带人给忠州运去了赈灾口粮,并嘱咐忍冬,要在忠州城中守到城南“三大家”将五蠹岭运去的粮食及他们答应要捐出的粮食都发放给灾民后,再回岭中。
吾羡钰因为这次帮忙解狼王之围,并且对忠州灾民和难民慷慨相助,给忠州百姓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虽然名义上是城南“三大家”与吾羡钰联手解决了狼王之乱,但百姓们都看在眼中,心里也有自己的判断究竟是谁助忠州百姓度过这艰难的年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