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翊咽了一口酒,苦笑了一声:“所护佑大家,就一定得有小家的牺牲吗?阿嫂和青山就不值得过上美满的人生吗?
如果一定得有人牺牲,才能换来和平,那我想问大哥,如果牺牲的是你女儿阿吟,你愿意让她赴死换来大家的安稳吗?”
姜图南思索了一会儿后,发现无解。
如果牺牲的那个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确实会和众人一样去不留余力地歌颂那个为大家而牺牲的人。
但若牺牲的这个人是他的至亲,是自己的女儿,他真会无法下定决心……
姜图南开始摇头叹息:“老二,这个问题确实很难。如果得让我闺女去做这样的牺牲,我确实会割舍不下。
苗王阿凯大公无私,我敬佩他。但我做不到他的伟大,我想让我闺女做一个自私的人……”
亚翊见姜图南似乎对自己的私心负有愧疚感,便道:“自私点挺好的,只要这私心不是伤害他人为前提,那自私的人又有什么错?
人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就一定得为大家?为自己活着就已经够累了,谁他大爷的规定人人还都要为大家而活?
为‘公’很伟大,为‘私’也没错。”
而后,两人都沉重且无奈地笑了笑,对撞了酒壶后,大口喝起了酒。
善思堂对亚翊下了收回二执事权职一年的罚帖。
而这一年,姜图南刚好可给部中有意执事之位的青年提供锻炼的机会,由部中青年辈的佼佼者轮番代任二执事权。
……
望龙城中,赵启率三千士兵往曲州行军。
解眉山庄放哨的门人徐达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快马加鞭地往解眉山庄赶去。
徐达到解眉山庄时,曲晚舟还在庄中不紧不慢地写着东西。
徐达道:“庄主,望龙城的守城主将赵启率三千将士正往解眉山庄赶来,他们奉命要来抄没曲家解眉山庄!”
听言,曲天放以分震惊:“什么?这个消息可靠吗?”
徐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反复确认过,确实如此!”
曲晚舟收好笔后,便将写好的信交给了徐达,道:“徐达,你派人将这封信寄去凤翔程府长公子程千凡处。”
见徐达离去,曲晚舟继续道:“天放叔,我知道解眉山庄早晚会有这一天。
你代我去向山庄洪福门、常旺门及宣翰门三门的兄弟告别,护送他们及山庄中所有人平安离开曲州,并告诉他们,解眉山庄的三门堂就此解散。”
“庄主?”曲天放心中感到惶惶不安。
“天放叔,按我说的去做吧。我既然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天到来时的准备。”
曲天放见曲晚舟泰然自若的样子,便也没过多言语,就按照曲晚舟的吩咐去做了。
曲晚舟从房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降香黄檀木盒子走出了房门。
这时,曲疏狂从阁楼中冲了出来,徐大旺和来福紧跟其后。
曲疏狂看着哥哥,紧张却又不可置信地询问着:“哥,听说望龙城派了人要来抄我们曲家?我们该怎么办?”
曲晚舟伸出一只手搭在弟弟肩上,安抚着他:“疏狂,你如果相信你哥,你就听我的安排。”
曲晚舟将手中的降香黄檀木盒递到了他手上:“疏狂,你带着这泽君玉,去五蠹岭找你羡钰姐姐。
现在,只有她有能力守护这块我们曲家的传家宝玉。”
而后,曲晚舟又看着来福和徐大旺,道:“阿福,大旺,你们带着疏狂一起投奔五蠹岭,一定把疏狂安全送到五蠹岭领主身边。”
曲疏狂感受到哥哥话语间有一种托孤的意思,感到以分不安,他使劲地摇着头:“哥,我不要离开解眉山庄,我和你一起,你在哪,我就在哪。”
“疏狂……”曲晚舟又郑重地看着弟弟,“你要听哥的话,现在就赶紧出发去五蠹岭。”
曲疏狂眼中溢出了泪水,他抱住了自己的哥哥:“哥,如果要走,我们就一起去五蠹岭。
有羡钰姐姐在,那些官兵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曲晚舟给弟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疏狂,你之前说,等我散尽家产的那一天,你就离家出走。
现在,确实是你离开家的时候了。
不但家产殆尽,今夜之后,也不会再有解眉山庄。
解眉山庄可覆灭,但是曲州城不能,那里还有诸多百姓,所哥不能和你一起离开。
你先和福大哥徐大哥去五蠹岭避难,让羡钰领主保护好你们。若她有余力,也可前来助我。
不过我已经给你千凡哥哥写信,让他出兵支援曲州。等曲州城摆平了这次祸乱,你再回来也不迟。”
见曲疏狂仍不肯动身,曲晚舟态度变得严肃起来:“疏狂,你到底听不听哥的话?”
曲疏狂泪眼婆娑地看着哥哥,眼中满是不舍:“哥……”
“来福,徐大旺。”曲晚舟命令的语气对二人说道,“你们带着疏狂立刻离开解眉山庄!”
“是!庄主。”二人接受命令后,便拉着曲疏狂离开。
曲疏狂依依不舍地与哥哥相别后,道:“哥,你一定得等我回来!”
“嗯。”曲晚舟也应声点了点头,“哥会好好的,只要你千凡哥哥收到信件按时出兵,就一定能守护好曲州城中的百姓。”
送走弟弟曲疏狂后,曲晚舟一人在怀玉亭中。此时已是深夜,整座解眉山庄只剩下了他一人。
曲晚舟连着饮下几杯酒后,便拿起桌上未喝尽的白玉酒瓶。
他将环佩踏风剑佩于腰间,并在手中点起了一束火把,朝解眉山庄庄门外而去。
来到解眉山庄门口,曲晚舟又回望了整座解眉山庄,手中火把的火光在他的面颊上跳跃着。
这依山而建的阁楼,在夜间灯火辉煌,气势宏大,不经觉间,已经伫立在这曲州城外上百年,也守护着这曲州城上百年了。
曲晚舟心中顿觉五味杂陈。曲家祖上希望这曲州城能成为南疆的一片净土,然世事常与愿违……
曲晚舟在脑海中回想了许多事后,他淡然一笑,将手中火把扔向了解眉山庄的庄门,而那门上已被泼了桐油。
解眉山庄从庄门开始燃烧,晚风助长了火势,那火便从庄门很快蔓延到山庄其他地方。
不一会儿,整座山庄都淹没在了火海之中。
那熊熊火光将整座山都照得通红,而曲晚舟则孤身站在原地。在这场烈火的衬托下,他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曲晚舟亲眼看着祖上所建的解眉山庄在他手中覆灭,他心中默念着:
“列祖列宗,今曲家不肖子孙晚舟,亲手烧毁祖上所建解眉山庄,愿列祖列宗原谅。
解眉山庄为周边百姓解燃眉之急而建,经曲家几代人经营传自晚舟之手。
如今,身处家国动荡的乱世,解眉山庄再难延续。
此山庄为我曲家人之心血,由曲家人而建,也只可由曲家人来毁,绝不容外人践踏……”
待火势遍布解眉山庄之后,曲晚舟又拿起手中酒瓶在庄门前大口地喝起酒来。
他穿着那日入曲州城的丝制白衣,熊熊大火带起的热浪将他的衣裳及其黑发吹得胡乱摇曳。他看着眼景象,仿佛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境。
曲晚舟饮下酒后苦笑了一声,便口中念着随感而发的诗句:
何事频忧?解眉心头。
乱世纷纭,家国何求?
何人心忧?志怀未酬。
放舟天地,梦断魂游。
何处解忧?故园曲州。
良辰不再,杜康岂休?
……
诵完这些诗句后,曲晚舟泰然一笑,似微醺一般将酒瓶中未饮尽的酒倾倒在地,而后将那白玉酒瓶扔进了火海之中,便转身朝曲州城门口走去。
曲晚舟一人盘坐在城门口,右手紧握着环佩踏风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心念着:“按时间,望龙城的军队应该当日下午酉时到。给千凡兄寄出信再到他出兵支援曲州,应该是晚上戌时。我只需要坚守曲州城一个时辰。”
曲晚舟忧心地望天边:“千凡兄,望你按时出兵支援,不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曲州城撑不过一晚……”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共守曲州 “愿与庄主
曲晚舟坐于城门外小眠了一晚。
天将明时, 曲晚舟听见有人叫他。睁开眼时,见是洪福门门主张谷虚带着手下三十几号兄弟朝他走来。
曲晚舟感到有些意外,他们应该昨天就被曲天放送走了才对。
他便起身对张谷虚道:“张门主, 我昨晚不是已经让管家送你们离开曲州了吗?
你们都是江湖中人,我不希望你们被搅入政事纷争之中。
现在解眉山庄已经不在了, 你们不用回来了。”
张谷虚豪爽一笑, 将右手搭在曲晚舟肩上, 道:“庄主, 昨晚管家送我们走, 也没跟我们说明到底什么情况, 我们还以为庄主给我们安排了什么新的任务, 便都直接跟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