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乡野间粗陋吃食,哪里入得了贵人的口。”农妇谦卑回道,“我们庄户人家不挑嘴,用开水焯过之后,拌着或是清炒,滋味尚可。”
“我没有那么多讲究。”弘昱不以为然,兴致依然浓厚,“我也想摘些回去试试味道,你匀我一株,我照着样子找找可好?”
农妇闻言面露迟疑,手足无措地顿在原地,支支吾吾道:“这……”野菜这种东西哪是贵人吃的……
舒若菡适时开口:“无妨,便依他说的让他试试吧,我也跟着凑凑趣。”
有大人应允,农妇才勉强放下心来,给她们细细介绍起野菜的样子,不光仔细讲清弘时手中这种野菜的模样,又接连指着周遭几类外形各异的植株,耐心讲解名称与吃法,一一告知什么样是更鲜嫩的、哪种是可以带根吃的……
弘昱听的津津有味,将这一片田野都走了一遍,足足摘了两篮子的野菜才作罢。
舒若菡早就累了,后面没和他一起摘了。下人们在一旁大树下的草地铺开了席子,等弘昱提着篮子回来时,席子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舒若菡正坐在那里吹着春风、品着春茶,自在得不行。
弘昱将篮子放到一边的草地上,直接一屁股坐到额娘旁边,先牛饮了一杯茶才骄傲地道:“额娘,你看我摘的,多不多!”
舒若菡看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是很多,你很有精力,可你还不知这野菜合不合胃口,便摘了这么多,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弘昱已经想到了,道:“还有二姐她们呢,让她们都来尝尝喜不喜欢,先每样挑一点让厨房做了,若是喜欢,下顿继续吃,若不喜欢,就把这些野菜送给婆婆,我刚才已经和婆婆说好了,还说回去会把我摘的桑葚也分一部分给她,谢谢她带我摘野菜。”
舒若菡满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我们弘昱也长大了,真懂事。”
弘昱嘻嘻笑了一下,害羞地跑开了。
他发现附近有不少好看的野花,便挑着摘了一些,拿了一大把回去给额娘:“额娘,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
“那就送给额娘了。”
“谢谢弘昱。”舒若菡笑着接过,她一手握住,一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的花瓣,然后又凑近闻了闻,“好香,我很喜欢。”
“那我们带回去插在花瓶里好不好?额娘若是很喜欢,回府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摘一些带回去。”
舒若菡笑着应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藤蔓,忽而道:“你去扯一些带花的藤蔓来好不好?额娘给你编一个花环。”
弘昱惊讶:“额娘还会编花环?”
“是呀,我还给你阿玛编过呢。”
弘昱更惊讶了,他简直不能想象威武的阿玛戴花环的样子。
舒若菡看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不由噗嗤一下笑出来,笑了好一会才补充道:“好吧,你阿玛不是头戴花环,是手上戴了,你想要我也可以编个小的给你戴手上。”
弘昱想要,很快便扯来了细细的藤蔓,舒若菡将东西接过来,一绕两绕地给他编起来,一边编一边给他讲解,教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编。
可惜弘昱手不巧,绕的歪歪扭扭的,不成形,花瓣都被他笨手笨脚地弄残了。
好在舒若菡靠谱,给他两只手都编上了,为了配合他,自己手上也戴了一个,还在弘昱的强烈要求下,估摸着四爷的手腕,给他也编了一个。
等四爷过来的时候,弘昱就拿出来要给他戴,还和他证实了一下他之前是不是也戴过。
四爷记性不错,看了一眼舒若菡含笑的眼睛就想起来了:“那得好几年前了,你额娘在草原上编的。”
弘昱好奇:“那阿玛觉得,是现在这个编的好看,还是之前那个好看?”
“都很好看。”
弘昱不太满意,转而问额娘:“额娘,你觉着呢?”
舒若菡想了一下道:“应该是之前的那个更好看吧。”
“为什么?”
“因为草原的花更好看吧。”
弘昱就向往地道:“我也好想去草原看看。”
四爷看了舒若菡一眼,揉了揉弘昱的脑袋道:“等你再大一些,会带你去看的。”
等晚上两人躺床上的时候,四爷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以前的花手串更好看?真因为草原的花更好看?”
舒若菡看他一眼,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个问题:“怎么了?你不觉得吗?那时的景更好看,我也更年轻,四爷不是觉得那时候的更好看吗?”
“没觉得,各有各的美,真要论的话,我觉得你现在更好看。”四爷看着她道。
舒若菡脸微微发热,扭头道:“我才不信呢,现在孩子都五岁了,我还能跟年轻那时候比吗?”
四爷搂她进怀里道:“你现在也很年轻,才二十出头,之前年少烂漫,现在愈发雍容大气,也更加长开了。”
舒若菡顺着他那一下的眼神看向胸口,立即羞恼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推开他的手就要转身,却被一把拉了回去……
“都这么多年了,不也还这么害羞……”
“闭嘴!”舒若菡伸手去捂他的嘴,被顺势握住手按在一旁……
*
几日后,春游结束,众人一起回府。
舒若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大格格的脸色,见她虽有些不舍,但整体心情还是挺好的。
之后大格格和人的接触舒若菡是不太清楚的,她只是听说事情挺顺利的,大格格和其中一人相处得不错,没多久,她们就定亲了。
年芳十七的大格格三月受封郡君,七月晋郡主,九月嫁与纳喇氏星德。
四爷第一次嫁女儿,这也是他第一个成婚的子嗣,自然办得隆重,鼓乐齐鸣,唢呐高亢,笙箫悠扬,宾客满座。
只是,似乎热闹中,又隐隐透着些不对劲。
过了一个月,舒若菡就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太子又要被废了!
之前皇太子虽被复立,但原有的君储矛盾并未真正得以解决,所以没多久,就又发生了严惩皇太子党的事件。
前年十月,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步军统领等被治罪,康熙下谕旨痛斥皇太子党人:“诸大臣皆朕擢用之人,受恩五十年矣,其附皇太子者,意将何为也?”
似乎是皇太子在策划逼皇上尽早让位,此事被泄,康熙怒不可遏。
皇帝与储君之间的矛盾,终于又发展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今年康熙巡视塞外回京当天,即向诸臣宣布废太子:“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胤礽拘执看守。”
十一月,康熙帝将废皇太子事遣官告祭天地、太庙、社稷。
舒若菡觉得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回,当年的事又重演了一遍。
皇家不愧是皇家,争权夺利这方面也比一般人家厉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古寺
京城又安静了许多, 四爷更忙了,来后院的时间也更少了。
舒若菡倒不是在盼着他来后院,只是有些担心。
如今太子之位再度空置, 诸位皇子本就没熄过的争储之心估计更加沸腾了。
四爷向来行事低调, 面上从无半分对储位的觊觎, 可舒若菡与他相处多年,怎会看不出他内里的心思。他生性傲骨, 胸有丘壑, 很多事皆不愿落于人后。
所幸他素来沉稳内敛、思虑周全。
如今朝局迷雾重重,圣心难测,皇上对诸皇子亦是多加提防。旁人或是暗中奔走,或是明里造势, 暗流在朝堂与宗室之间翻涌。
四爷则是选择韬光养晦,平日潜心研读释道典籍,修身避嫌, 刻意将朝堂之上的风头尽数让给八爷等人。
转眼入了盛夏,这一年的暑气格外凶悍,连日晴空万里,热浪裹着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府中虽处处摆着冰盆纳凉, 却也难抵这溽热天气。
年幼的弘昱本就肌肤娇嫩, 纵使舒若菡特意为他选了最轻薄透气的夏衣,整日也依旧汗流不止。
他的脖颈、胸腹、后背,还有娇嫩的大腿根处, 密密麻麻起了大片的热痱子, 红通通的一片看着惹人心疼。
太医赶来诊视过后,调配了清凉药粉日日敷涂。
可疹子消退总得有个时日,刺痒夹杂着阵阵灼热感反反复复, 本就不适,偏又得忍住不可用手抓挠,这般煎熬之下,弘昱便忍不住有些烦躁,时不时闹些小脾气,委屈得眼圈泛红。
舒若菡守在一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日四爷抽空过来看望孩子,她斟酌片刻,便轻声开口提议道:
“四爷,听闻西北城郊的高山之上有座古寺,不知我可否带着弘昱前去上上香?
一是祈福,求庇佑孩子身子康健;二来山间林木繁茂,地势高远,应该比城中凉爽许多;三则是出门散心,登高望远,也能解解孩子的烦闷。整日恹恹的,也不利于病情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