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爷走到胤礽跟前,胤礽发现是他,才微微抬头,眼神黯淡无光:“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四爷示意侍卫和下人退下,缓声道:“二哥,臣弟是奉旨来负责二哥日常的。天气凉了,二哥多注意保暖,我已让人送来不少炭火,二哥还有什么需要,可和四弟提。”
胤礽冷漠地别过脸:“我如今是阶下囚,哪还配提什么要求。”
四爷沉默片刻,将带来的一包点心放在他面前,那是胤礽从前爱吃的桂花糕,声音平淡却不失温和:“臣弟会恪守规矩,不让人怠慢二哥,二哥安心静养吧,保重身体为要。”
胤礽看着点心,眼眶一红,但让倔强着什么话也没说。
四爷也没想他会说什么,躬身一礼后,转身离去,夜风微微吹起他的衣袍。
*
已立多年的太子被废,太子之位空虚,如同一块肥肉,引得不少皇子蠢蠢欲动,其中,皇长子胤禔最为迫不及待。
他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又自恃年长,还有军功等显赫功绩,大有舍我其谁之意,满心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多年的等待和谋划终于有了结果,积极活动。
连日来,大阿哥频频出入各部官员府邸,明里暗里拉拢人心,甚至在朝堂上故意表现自己,凡事都抢在众皇子之前表态,言语间处处暗示自己才是储位的不二人选。
一日朝后,他还特意拦住几位大臣,语气傲慢:“如今太子被废,国本悬空,父皇日夜操劳,想必也在思虑储君之事。本王身为长子,自当为父皇分忧,诸位若有难处,尽可来寻本王。”
这番张扬,自然传到了皇上耳中。
刚经历废太子一事,此时皇上正是对争权夺利之事最为反感和警惕的时候。因此一日,大阿哥又在御书房外求见,借机打探皇上立储之意时,便受皇上劈头盖脸一顿严斥。
皇上目光冰冷如霜:“旧太子刚废,你便如此迫不及待地招揽人心,觊觎储位,眼中还有朕这个皇帝吗?还有大清的规矩吗?”
大阿哥被骂得愣在原地,连忙跪伏在地:“父皇息怒,儿臣只是一心想为父皇分忧,并无他意——”
“无他意?”康熙厉声截断了其话头,语气里裹着浸骨的寒意,字字如冰锥砸落:“朕看你分明是野心昭彰,满腹狼子野心!你生性躁急莽撞,愚钝顽劣,遇事冲动妄为、毫无分寸格局,不堪大任!如此心性,也敢痴心妄想,问鼎储君?你岂配?”
这番疾言怒斥,不啻于一记千钧重锤,轰然砸在大阿哥心口。
他周身猛地一僵,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煞白如纸,喉咙却像是被棉絮死死堵住,千般辩解、万般不甘尽数哽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多年的期盼,连日满怀的得意,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泡影,碎得彻彻底底。
他此前一直觉得自己和二弟相比不相上下,如今二弟既遭废黜,只觉储位顺理成章便是自己的,却从未想过,父皇竟,竟如此看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八阿哥
待失魂落魄踏出御书房宫门, 大阿哥神思恍惚,浑浑噩噩,全然不知自己是如何挪步回府的。
深秋风卷枯叶, 簌簌萧萧漫天飘零, 几片焦黄落叶悠悠旋落, 静悄悄地沾在他肩头、落满衣袍。
他失魂落魄,双目空洞, 半点也未察觉。
下人想帮他摘掉, 被大阿哥一脚踢开,怒吼:“滚!都给爷滚!”
说着,大阿哥开始猛地砸茶盏、砸花瓶、踢翻桌椅。
屋里能看见的东西都被他糟蹋了一番。
发泄了一通后,他才无力地瘫坐在废墟之中, 半点形象也不顾及,他都被父皇断言不可立为太子了,还用顾及什么形象?
他现在俨如困兽犹斗, 心中的愤慨与不甘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自己身为长子,一直勤勤恳恳,尽职尽责, 为国效力, 为何父皇偏偏看不上?
既然自己无望承继大统,那别人凭什么轻易得逞!
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大阿哥想起八弟胤禩, 他素来以贤德闻名, 笼络了不少朝臣,父皇对他也颇有好感,若是自己当不了储君, 就有望的估计就是他了。
可凭什么?一个辛者库出身的人生的种,他也配?
小时候还被丢给我亲额娘养过,讨好卖乖长大的,现在也配争储君之位了?
过了数日,大阿哥寻机向皇上举荐,语气带着“诚恳”:“父皇,儿臣近来数日深思熟虑,终寻出一位贤能之人或可坐镇东宫。
八弟胤禩贤明仁厚,朝野上下无不称颂,且看相人张明德曾为八弟相面,言其日后必大贵之相。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替皇上诛杀胤礽,以绝后患,恳请父皇立八弟为太子!”
“放肆!”皇上脸色骤变,怒不可遏,指着大阿哥的脑袋,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你竟听信妖言惑众的看相之人!更扬言要诛杀亲兄弟,简直是乱臣贼子!”
皇上当即命人将大阿哥押下去看管,同时认为胤禩有希冀大统之心,对其严加调查,多加防范。
次日,康熙召众皇子齐聚乾清宫。
殿内气氛凝重,康熙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胤禩柔奸成性,妄蓄大志,暗中结党羽,勾结胤禔,意图谋害胤礽,谋取储位!”康熙的声音冰冷刺骨,“如此悖逆之子,留之何用?来人,将胤禩锁拿治罪!”
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御书房内炸开。八阿哥脸色惨白,瘫坐在地,很快被早候在一旁的侍卫拿下。
“父皇!”
一声疾呼响起,九阿哥连忙求情,他素来与八哥交情最深,此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父皇,八哥素来贤德,绝无谋逆之心,定是有人陷害,求父皇明察啊!”
十四阿哥也和八阿哥交好,性子本就耿直火爆,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往前跪行数步,朗声道:
“父皇!八哥从未做过谋逆之事,大阿哥举荐之事与八哥无关,张明德的妖言更是无稽之谈!父皇如此定罪,未免太过草率,岂不是寒了众兄弟的心?”
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皇上本就怒火未消,此时更是勃然大怒。
“放肆!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妄议朝政,对朕出言不逊?”皇上猛地拍案起身,御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茶水溅出,浸湿了案上的奏折,但怒火几乎要将御书房点燃。
十四阿哥毫无惧色,梗着脖子,忿忿不平地道:“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父皇若要怪罪儿臣,儿臣无话可说,但求父皇莫要冤枉八哥!”
“呛啷”一声旁边的佩刀被抽出鞘,寒光凛冽,皇上握着刀柄,几步走下丹陛,死死盯着十四阿哥,眼中满是盛怒:
“朕看你是被胤禩蒙蔽,昏了头!眼中只有胤禩,没有朕了!今日朕便诛了你这个忤逆之子,以正纲纪!”
皇上被气得脸色通红,拿着佩刀就冲十四阿哥走来。
“父皇息怒!”五阿哥见状,连忙扑上前,死死抱住康熙的胳膊,“父皇,十四弟年幼无知,一时冲动,求父皇饶他一命!”
其余皇子也纷纷跪倒在地,叩首恳求:“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四爷跪在人群中,脸色沉凝,心中更是又气又急,老十四虽素来和八弟更亲近,但也是他的胞弟,他万万没想到他竟能如么莽撞,这般顶撞父皇,真是不怕死吗!
皇上被五阿哥死死抱住胳膊,佩刀挥不下去,只得怒吼一声,一脚踹在十四阿哥胤禵身上。
“把他给我拖下去!重责胤禵二十大板,逐出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进宫!”
侍卫立即上前,将十四阿哥拖了下去。
十四阿哥咬紧牙关,被打时硬是没喊一声疼。
四爷沉默地把伤重的弟弟送回府邸,这事不好叫太医,怕又惹皇上不快,所以让下人去找的民间大夫。
十四爷躺在床上,背上的杖伤让他动弹不得,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忿忿不平。
待其他人离去了,四爷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沉下脸:“十四,你可知错?”
十四爷瞪眼,满是不服:“我何错之有?八哥本就是被冤枉的,父皇不分青红皂白便治罪,我实话实说是错吗?”
“你以为你那是仗义执言?你分明是冲动无知!”
四爷猛地提高了声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
“如今父皇正因废太子之事猜忌众人,你以为大哥为什么提八弟?你以为为什么大哥一提父皇就这么生气?你以为,你如此冲撞父皇,就真的对你八哥是好事吗?
你只知为胤禩抱不平,却不想想,父皇最忌恨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你此番冲动,不仅救不了胤禩,反而会连累他,也连累你自己!”
十四爷最烦他一副只有他最聪明的训人模样,烦躁地道:“是是是!就你最聪明!心机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