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四爷不再推脱,拿着箭站到离壶二矢半的距离,瞄准壶口,轻轻抛出。
“中了!”
“四爷就是厉害!”看见箭精准落到壶里,舒若菡立即拍手欢呼,下人们也纷纷夸赞祝贺。
四爷嘴角微扬,继续瞄准,连中六支。
舒若菡的欢呼声一次比一次高,四爷手中还剩两支箭,他掂量了一下,瞄准壶口旁的小耳,投过去,但没投中,擦边而过。
“哎呀,就差一点点!四爷继续,马上就中了!”
四爷看她一眼,继续瞄准耳口,手微微移动调整位置,然后手腕用力一投。
“中了!中了!真厉害!之前谁说四爷投壶不厉害的,我第一个不答应!”舒若菡神气活现地道。
四爷嘴角勾起:“这次是运气不错,其实我水平不算很好的,不必哄我。”
“谁哄了?实话还不让人说了?”舒若菡一本正经地反驳,然后昂然地道,“看我的,我投壶也不差的。”
舒若菡同样拿了八支箭,也是先连中了六支进壶口,然后开始瞄耳口,她屏住呼吸一扔,中了!
琥珀等人轻呼一声,纷纷鼓掌,舒若菡咧开嘴角笑,但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保持住手感,继续瞄准耳口,投出最后一支。
“中了!也中了!”舒若菡欢快地和琥珀、琉璃击了个掌,然后得意地看向四爷,乐陶陶地道:“我居然比四爷还多一个,‘本大爷’真厉害!”
说着,舒若菡一手叉着腰,一手假装在摇扇,这搞怪模样让四爷忍不住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像什么样!纨绔子弟吗?好的不学学坏的。”
舒若菡缩回抬起的下巴,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比不过就动手,你才学坏了!”
舒若菡朝四爷努了下鼻子,不等他反应,就迅速转身回屋,留下一句:“累了,回去喝茶歇会,对了,该传膳了吧。”
四爷笑着摇头跟上。
吃过晚膳,散步消会儿食,天很快就全黑了,舒若菡摸出一把可以手持的烟花棒。
四爷:“……哪来的?”
舒若菡:“从外头买的呗,过年期间,外面最多卖这些的了,还有爆竹也不少,不过我知道在王府里,不好玩那些,声响大,容易惊扰他人,所以只买了些小烟花,晚上放一些,又好看又应景。”
说着,舒若菡就拉着四爷来到院子里,把其余烟花放在石桌上,一手拿一个烟花,另一手拿一个火折子。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细长的烟花棒顶端炸开一团璀璨的银花。那不是静止的光,而是无数细碎的火星在欢呼雀跃,带着一种原始而欢快的节奏。
舒若菡的手微微晃动,金色的火树银花的光屑如碎金般簌簌落下,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烟花,而是一条流淌的微型银河。
“好看吧!你也来点一个。”舒若菡眼睛亮亮地看向四爷道。
“你玩就好,我看着就行。”四爷淡笑摇头。
手上这个烟花棒很快烧完,舒若菡把它放到一旁,然后硬塞了一个新的烟花棒到四爷手里,帮他用火折子点燃。
“别动哦,小心烧到。”
四爷就定住手,由她动作。
随着火折子点燃,烟火瞬间绽放。
烟花棒喷吐出的火花像是一捧被抛洒的金粉,在黑暗中肆意飞扬。光点明明灭灭,忽大忽小。
四爷看着,忽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小时候举着烟花棒从他面前显摆跑过的十四弟。
“看!我们一起,两个更好看是不是?”
舒若菡欢快的声音让他回神。
“嗯。”
一阵微风吹来,原本垂直向上的火花便调皮地歪向一边,拉出长长的金色尾巴,像是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金色的流星。
那光芒并不刺眼,但也点亮了一片夜色,将持棒人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柔光滤镜,
*
正月十五元宵节,晚膳的余温尚在指尖,各府福晋、命妇与格格们便已按品阶肃立,从福华门依次入宫。
朱红的宫墙被宫灯映得透亮,裹雪的紫禁城被灯火装点得如同琉璃世界,廊下的铜铃在夜风中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与众人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南巡(修)
众人先齐聚内殿, 给皇上和太后等行礼请安,而后不多时,皇帝和太后便携众人移步殿外的大广场。
那里早已备好了各式花盒, 御林军的侍卫们分立两侧, 手中捧着长鞭与火种。
一声令下, 一挂百丈长鞭被高高悬起,火折子触到鞭梢的刹那, “噼啪”声骤然炸响, 如骤雨倾盆,似惊雷落地,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
广场上腾起一阵白烟,尚未散尽, 各式花炮便已次第升空。
先是“花盆”,一个个陶土烧制的花筒被点燃,轰然一声, 无数火星喷涌而出,然后在空中凝成牡丹、月季等模样,层层叠叠,娇艳欲滴, 仿佛将御花园的春色尽数搬上了夜空。
还有各种鸟兽形状的花炮, 点燃后便如活物一般,凤凰展翼,仙鹤齐飞, 猛虎下山, 灵鹿衔芝。天上地下,到处是蜂飞蝶舞的灵动,到处是异彩奇葩的绚烂。
细如牛毛的火星串成串串紫珠, 垂落时如流星雨般璀璨,引得观礼的众人阵阵低呼,舒若菡看着那漫天华彩,眼中也盛满了惊艳,心中震撼不已。
花盒放罢,夜空渐渐恢复了澄澈,只余下点点星火,如散落的碎钻。
众人回仪鸾殿赏吃元宵,殿内早已摆好了一张张八仙桌,众人刚拿起银匙,宫院之中便传来了阵阵喝彩声。
是十余位太监身着彩衣,手持两条锦缎扎成的龙灯,一青一金,盘旋舞动。
青龙腾跃时如翻江倒海,金龙盘旋时似吞云吐雾,两条龙灯时而缠斗,时而追逐,龙珠在其间穿梭跳跃,引得观礼的众人连连叫好。
内务府的太监们还抬上了早已预备好的灯笼。
这些灯笼皆是精雕细琢之作,框架由上好的竹篾扎成,蒙着薄如蝉翼的纱绢,上面绘着各色图案,飞禽走兽,鱼虾蟹蚌,无一不栩栩如生,画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太监们按位分依次分发给各位贵人,舒若菡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盏。
那是一盏锦鲤样式的灯笼,红身金鳞,灯下一看,似有波光在其间流动,其尾鳍裁得极薄,层层舒展,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如在水中摆尾,灵动得仿佛下一刻便要跃出纱绢。
舒若菡回去的一路都爱不释手,没注意前方投来的那个目光。
舒若菡回到府里,刚卸了旗头,门外有太监来报,说四爷差人送了东西过来,她微微一顿,想起什么,有些期待地快步出去。
舒若菡到外间一看,果然是花灯,还是一盏精巧绝伦的走马灯。
这走马灯高约三尺,底座是青玉雕琢而成,雕成蟠螭之形,那螭龙昂首扬尾,栩栩如生,其口中正衔着灯柱,灯柱之上,蒙着极薄的云母纸,纸上绘着马骑人物,或策马奔腾,或执剑起舞,姿态各异。
等点燃灯芯,烛火摇曳间,灯内的轮轴缓缓转动,云母纸上的人物便如活了一般,旋转如飞,连青玉蟠螭的鳞甲,都在烛光的映照下似在微微颤动,宛如沙戏影灯,妙不可言。
舒若菡站在灯前,端详着那些旋转的人物,指尖轻轻拂过青玉底座,青玉冰凉,但消不了她心生的暖意。
去年中秋时也是这样的良夜,月辉皎皎,从窗外透过窗棂,洒在走马灯上,映得那些旋转的人影愈发清晰,也映得她眼中笑意愈发深。
*
正月二十二日,康熙帝銮驾自京师启跸,浩荡南巡。
龙旗猎猎卷朔风,羽林卫甲胄鲜明,前后簇拥如铜墙铁壁,随行的有太子、大阿哥和四、九、十五、十六这六位皇子,舒若菡也随四爷出行。
銮驾晓行夜宿,二十五日,至静海县杨柳青,此处南临渤海,是御驾弃陆登舟的要地,岸边早已泊好彩绘楼船,帆樯林立,静候圣驾。
舒若菡见过了江河的温婉、湖泊的静谧,却从还未见过传闻中吞纳百川的大海。
还未及下车,海的声音便已穿透车帘,那是从小生活在内陆的她从没听到过的声音,有风裹着水汽的呜呜长吟,是浪涛奔涌的哗哗轰鸣,夹杂着树条被风拂动的簌簌响声……
下车后,舒若菡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海。绕过一个小山坡,一片铺天盖地的蔚蓝骤然撞入眼帘!
那蓝比最深的宝石更澄澈,比晴空更浓郁,无边无际地铺展到天的尽头,直至海天一色。雪色的浪头卷着细碎的泡沫,“啪”地一声拍在青黑色的礁石上,溅起半丈高的水花,又哗哗的卷着沙滩上的东西退了回去,只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琉璃和舒若菡一同长大,亦是头回见海,不由惊叹:“这就是海阔天空吗?真的好震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