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琴和妙棋却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一般,没有反应,萧晏珩面色惊惶,脑子一片空白,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抬起掌,暗劲顿生,毫不犹豫的对着自己心口狠狠拍下一掌,心口处顿生剧痛,喉间升起一抹腥甜,唇边溢出血迹,他踉跄几步,靠在那口玉棺前,微微弯腰,伸出手攥起躺在那儿的人冰冷的手,颤抖的贴在脸侧,眸色贪恋痛苦。
“阿稚,如果这是噩梦,我希望我能醒过来,如果这不是梦,那我就陪你一起去。”
萧晏珩猛的睁开眼,入目是白色又陌生的账幔,他心脏骤缩,就要从床上坐起,却被浑身的剧痛牵扯住,没忍住闷哼一声又倒回了床上。
许是听到了动静,床幔被人掀开,来人声音带着欣喜:“你醒了?我去叫太医来!”
萧晏珩猝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梦里百转千回都想见到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萧晏珩猛的撑起半边身子,一把攥紧了谢徽宁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住:“别走。”
怀里的人触感温热,熟悉的馨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驱散了梦里那让他锥心蚀骨的恐惧,他越发用力的将她搂紧在怀里,喃喃道:“别走……不要走。”
谢徽宁毫无防备的被他拉进怀里,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又不敢太用力,只得拍了拍的后颈:“我不走,你全身都是伤,快躺好!”
萧晏珩听着她的声音,恐慌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他放松了些手上的动作,谢徽宁连忙低头检查他身上的伤,皱眉道:“让你不要乱动,伤口又裂开了,我让太医来给你重新包扎。”
说着,谢徽宁看向他的眼睛,蓦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愣住了:“你怎么了…?”
萧晏珩眼眶猩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贪恋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而面上竟似有泪痕,泛着红的眼眶里仿佛还含着泪。
谢徽宁抿唇,有些无措:“是太痛了吗?你放开我,我去叫李院正来。”
萧晏珩摇了摇头,压了压一时动荡的情绪,攥紧了谢徽宁的手亲昵的在脸侧贴了贴,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是在哪里?回京了吗?”
谢徽宁任由他攥着,垂眸轻声道:“还在林水镇,你伤的很重,昏迷五日了。”
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太子妃,老臣来给太子换药了。”
谢徽宁忙从萧晏珩怀里退出,让他躺好,扬声道:“太子醒了,李院正快进来吧。”
萧晏珩躺在床上,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谢徽宁的身影,看她往外间走,似乎是去迎李院正,他心下又升起恐慌,按捺住自己颤抖的手,闭了闭眼。
“殿下,您终于醒了!”李院正惊喜的道,靠近床榻,“容老臣给您把脉。”
萧晏珩应了声,目光落在站在李院正身后一步的谢徽宁,朝着她伸出手:“阿稚。”
除了李院正搭着脉,其余太医并一众婢女都低下头,谢徽宁无奈,走近了些,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罢了,重伤初愈,便纵着他些吧。
萧晏珩握住她的手,总算缓了些心下无处安放的恐慌情绪。
李院正收回把脉的手,面色还是有些凝重:“殿下外表的伤虽看着吓人,但多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根里,止了血便好,最严重的伤还是心口处,刺客那剑本是奔着要了殿下的命来的,幸得那日幸运,殿下心口处的玄铁材质颇硬,挡住了那一剑的攻势,也救下殿下一命。”
“此番殿下虽醒了,但还是需要好好将养,轻易不得长途跋涉,回京一事,还需缓缓。”
谢徽宁听着,蹙起眉心,难掩担忧:“可会留有什么后患?”
李院正起身,舒了口气:“只要好生将养,便无大碍。”
“玉琴,送李院正,再去看看方才熬的药可好了。”谢徽宁吩咐道。
萧晏珩抬目看她,低声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谢徽宁接过玉琴端上来的汤药,轻轻吹了吹,听到他这句话,手顿了顿,垂眸掩下眸中情绪。
她刚随着御林军和太医院到林水镇时,就看到扶风惊雷二人一身狼狈伤痕满是血迹,而被他们二人扶在中间的萧晏珩,昏迷着无声无息,心口处的伤和她梦里如出一辙。
那瞬间,她僵在原地,只觉耳侧嗡然作响,脚下动作凝滞竟不敢上前,直到太医院一众太医将三人齐齐救治,听到李院正的声音,谢徽宁才恍然惊觉自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重新呼吸到空气,她颤着手探到了萧晏珩微弱的呼吸,才骤然松下了心神。
还好,那个梦是假的,他还活着。
回忆的思绪抽离,谢徽宁轻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递到萧晏珩唇边,垂眸看着他心口那处,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萧晏珩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直到喝完汤药,谢徽宁拿出一块形似狐狸的玄铁,此刻从中间裂开,细细密密的裂纹遍布整块玄铁,她递到萧晏珩面前:“这是你预备送我的吗?”
萧晏珩落到那块玄铁上,怔了怔,这块玄铁和那封信一直被他放在心口的位置,却没想到竟阴差阳错的救了他的命。
“是。”萧晏珩又抬眼看向谢徽宁,目光灼灼,“在邕州的传说里,玄铁代表男子对女子最纯粹最真挚的爱意,如果可以在这块最坚硬的玄铁刻上两个人的名字,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
男人面色是受伤失血后的苍白,连唇瓣都无血色,可目光却滚烫:“我寻得这块形似小狐狸的玄铁,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上面刻下了我们的名字,阿稚,我想永生永世与你在一起,现在你……愿意嫁给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谢徽宁看着那枚沉甸甸的玄铁, 目光有些怔忪。
在来到林水镇之前,她曾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在这里又会见到上辈子那样的场景, 她执意要来林水镇, 也想给自己个答案。
但没有。
她没有看到邬颜,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表明这个人曾出现过,就好像前世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谢徽宁看向萧晏珩, 男人目光灼热且恳切,凤眸里印着的满满都是自己,容不下其他人。
她睫毛颤了颤, 避开了他滚烫的目光, 顿了顿,又重新看向他的眼底,轻声道:“好。”
一声落下, 萧晏珩凤眸睁大,后知后觉的溢满欣喜:“你应下了?”
“真的应下了吗?”他急切的握住谢徽宁的手,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激动的欢喜。
谢徽宁忙按住他:“小心,等会又要重新包扎了。”随即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和他对视,“是真的。”
萧晏珩手上用力, 将她拉进怀抱, 扣住她的腰, 贪恋的呼吸着她身上柔软又馨香的气息,没让她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嗓音低哑:“阿稚,我好开心。”
谢徽宁猛的被他扣在怀里, 愣住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垂眸轻轻回抱他。
“阿瑾,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吗?”
谢徽宁微微退出他的怀抱些许,乌黑的瞳孔清凌凌的看着他:“若你给我的爱掺了杂质,我便不要了。”
萧晏珩探过身,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重新搂紧她,贴在她的颈侧喟叹:“阿稚,我爱你甚过自己。”
谢徽宁阖上眼,放任自己靠在他的怀里。
阿瑾,别辜负我。
*
密林深宅,一阵嘈杂的碎裂声惊起一片飞鸟。
半躺在床上的男人面色阴鸷,捂着胸口掀翻了身侧婢女端上来的汤药,滚烫的汤药尽数撒在那婢女身上,她面色煞白,扑通一下跪下,忍着被烫伤的疼痛疯狂磕头求饶:“奴婢没端稳,大人恕罪!”
男人面色难看,胸口起伏不定:“废物!滚下去!”
后面两个奴才将那还在磕头求饶的婢女拉了下去,堵住了嘴,哭喊声顿时消弭,屋内几人皆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整整五百人,都没能杀了他,还都折在区区一百人手里。”男人冷笑,抬手将手边的杯盏狠狠砸在为首站着的一名壮汉头上,“平日里不是同我吹嘘你带的人多厉害吗?现在呢!”
那汉子被砸的头破血流,不敢吱声,扑通跪下,嗫嚅着:“属下……属下……”
“当初你设计青裳被他的人抓到,我已睁只眼闭只眼。”男人怒声,面色难看,“若你真能有所建树,也不是不可以接替她的位置,可如今,连续两次计划失败,如今御林军已到,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做!”
跪在地上的汉子唯唯诺诺的垂着头,不敢开口,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右侧首位的女子动了动,行动间脚踝上缠挂着的铃铛响起清脆的声音,女子往男人的方向走近一步,柔声开口:“首领,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我有一计。”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沉声道:“都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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