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徽宁转头就走,谢飞章正欲唤她,却见她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书房,微微蹙眉,这丫头,倒是与他越发生疏了……
又过了三日。
“阿姐!”谢徽之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揽月阁,“阿姐!”
谢徽宁掀了帘子出来,皱眉看他,轻声斥:“多大的人了,何时能改了你这个毛毛躁躁的毛病?”
谢徽之顾不上她的斥责,眼睛亮晶晶的:“阿姐!南昭军大败了金齿国,太子殿下带兵一举夺下了南阳城,金齿国主已经主动求和,说是给我们大昭赔了两座城池,还有许多金银……”
谢徽宁眼睛睁大,一把抓住谢徽之,顾不上听他后面的话,紧紧盯着他:“战胜了?”
谢徽之连连点头:“今日朝堂之上,邕州军喜报,大军即将凯旋归京,现下方散朝,都已经传开了,我方才一路从国子监赶回来,都听着百姓们道太子殿下是战神呢!打的那南蛮子落花流水,真是痛快啊!”
谢徽宁抓着他的手有些脱力,眸色微怔,欣喜又有些怔然,喃喃自语:“太好了,他没事……”
“阿姐,殿下很快就要回京啦,你别再整日里魂不守舍了。”谢徽之觑着她的脸色,开口打趣。
谢徽宁回过神来,忍不住给了他背上一巴掌:“臭小子,敢笑话姐姐了?”
谢徽之的讨饶声传开,谢徽宁被他逗笑,原藏在心底的隐忧散了些,却还有些沉甸甸的情绪压在那里。
这次他凯旋回京时的情形,会是如何……
*
萧晏珩将边关情况尽数上奏启元帝,大军即将开拔回京,临行前,萧晏珩多交代了林参将一句,留了条太子府专线联络的暗线给他,让他若有肖严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林参将郑重应下,南昭军即日回京,萧晏珩已然归心似箭,回程时大军行速较缓,他便带上一百亲卫先行了一步,怀中那封还没来得及寄给谢徽宁的信安放在心口。
待见了面再给她吧,萧晏珩有些出神的想,凤眸轻垂,不自觉的笑了笑,一转眼几个月不见,也不知她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殿下小心!”
身后惊雷的惊呼声急声响起,尖锐的破空声响起,萧晏珩背后发凉,心下一凛。
*
“你们小姐呢?”谢飞章大踏步踏进揽月阁,面色不太好,看到玉琴在院内,沉声问道。
玉琴微惊:“回老爷,小姐在小书房里。”
谢飞章推开外间的门,脚步却有些急,玉琴抿唇,是出了什么事么……
小书房里,谢徽宁听到动静,抬头看去,见到谢飞章大踏步进来,她惊讶的看过来:“父亲?”
谢飞章打断她,沉声道:“太子殿下出事了。”
谢徽宁手指微颤,放下笔的动作偏了些许,一滴漆黑的墨点落在才刚临摹好还未干透的画纸上,她已然顾不得被毁掉的那幅画,急步从桌后绕出来,语气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太子殿下怎么了?”
谢飞章安抚的按了按她的肩膀:“大军凯旋回京,太子率先带着一百亲卫先行一步,在途径靠近邑京的林水镇时,不慎遇刺。”
谢徽宁瞳孔骤缩:“什么?”
“莫要着急,跟在太子身边的亲卫都是太子府精挑细选的高手,对方虽来势汹汹人数众多,但终究是没得手,太子身边的扶风拼死护住了太子,现下陛下已经下令派太医院和御林军一并过去林水镇。”谢飞章连忙安抚道。
“连扶风都要拼死才能护住…”谢徽宁是知道扶风的,太子府亲卫首领,武力在整个大昭也是数一数二之人,她不期然间,又想到了那个看似荒诞的梦境里,扶风也是拼死护在萧晏珩身前,最终却依然身死,而萧晏珩也没有逃得过……
谢徽宁闭了闭眼,压下纷乱的思绪,看向谢飞章:“我也要去。”
谢飞章愣了瞬,没反应过来:“什么?”
“陛下才下令,太医院和御林军定是还不曾出发,我也要和太医院的人同去林水镇。”谢徽宁语气坚定。
谢飞章皱眉,下意识就是开口拒绝:“你去了有什么用?莫要添乱……”
谢徽宁打断他:“父亲,我是陛下亲赐的太子妃,太子受伤,身为未来的太子妃,我随着太医院一并去合情合理,况且太子受伤情况未明,多个照顾太子的人手,想必陛下也不会拒绝。”
谢飞章哑了声,无声张了张口。
“父亲!”谢徽宁催促道,“时间不等人,太医院很快就出发,还请您替女儿向陛下回报。”
谢飞章看着她执拗的神情,咽下了口中的话:“……罢了罢了,我这就递折子进宫,你一人去不成,让徽之同你一起。”见她要拒绝,谢飞章皱眉打断,“若不同意,便不去了。”
谢徽宁抿唇,点头应下了,见谢飞章出门的身影,她用力攥紧了手指,压下鼓噪的心跳。
萧晏珩,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你欠我的都太多了,没还完之前……你没资格死。
作者有话说:
错估了,没写到见面……明天一定见
第46章
埋伏的人太多, 一拨又一拨接连涌现的黑衣人绵绵不绝,似乎没有穷尽。
萧晏珩用力抹了把唇边溢出的血渍,又呛咳一声, 他狠狠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握着剑的手用力到凸起根根青筋。
扶风护在他的身前, 虽隐隐有些强弩之末的力竭,却一边挡着暗箭, 一边急促喘息着催促:“殿下!属下护着您先走!”
萧晏珩扫了眼护在他周围的亲卫,再如何高超的武艺也不足以挡得住这般不停歇的车轮战,他眼看着他们护在他身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双目猩红一片, 心一点点往下沉,对方是抱着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的决心而来的。
萧晏珩撑着剑站直身,数道伤口下鲜红的血滑落指尖顺着剑身滚落, 他反手攥紧了扶风的肩,声音嘶哑:“走不掉了。”
“殿下!”扶风瞳孔猛的放大, 想回头却被萧晏珩强压着肩,只听得身后的人低笑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涩意。
“便是死,也要这帮人陪葬!”
混乱的刀剑声不绝于耳, 护在他周身的亲卫们纷纷红了眼, 竟一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着那帮黑衣人有些撑不住了,扶风勉强稳住身形,眸中露出喜色, 大吼一声:“快走!惊雷,带着殿下走啊!”
惊雷喘了口气,拼死挥剑劈开面前的两个人,飞身到萧晏珩身侧,护住他就往外冲。
“咻——”
熟悉的尖锐破空声响起,萧晏珩回过头,瞳孔骤缩,惊雷挥剑劈开飞驰而来的箭矢,一把将萧晏珩推到那头:“殿下快走!”
斜刺里却如同鬼魅般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躲藏在那处,萧晏珩心下警铃大作,欲往后退,却因失血力竭动作慢了一步。
那人抬手,动作快如闪电,长剑直插他的心口,目光狠辣:“去死吧!”
剧痛直入肺腑,萧晏珩最后的视线里,是扶风和惊雷二人惊惶的神色。
“殿下!”
耳侧的混乱和眼前血色一点点褪去,被沉重的黑暗包裹。
入目间是满墙素白,正门门廊,屋檐,长廊,皆是随风飘摇的白绫和白幡,脚下的步伐似有意识般,带着他恍恍惚惚的转过回廊,到处都是飘动的白幡,他心下惶惶又坠了坠。
是谁去世了……他这是在哪?
脚步靠近前方的殿门,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他顿住脚步,突然生了怯意,不敢再上前。
大开的殿门内设了白绫围幔,中间停放着一口……棺材。
这是灵堂。
萧晏珩神思有些模糊,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可他脚下似扎了根一般,盯着那口棺材的位置,心底是说不清的惊惶和害怕,迟迟挪不动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再一恍神,他已经站在灵堂中央,他动作僵硬,心底抵触着要靠近那口棺材,脚下步伐却有自己意识般往前,耳侧的哭声一点点消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鼓噪的心跳声。
那口棺材是上好的青玉打造,入手温润冰凉,躺在里面的人闭着眼,像睡着了一般,他看到那人的面容,那瞬间,如同被重锤狠狠地击中了后脑,他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萧晏珩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的抓着玉棺的边缘,双目猩红,唇瓣颤抖,像过了许久,又像过了片刻,他抖着手探过去。
“……阿稚。”他颤抖的指尖贴上谢徽宁的侧脸,触手冰凉,毫无温度,“阿稚……别开玩笑了,你看看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求你……你看看我……”
萧晏珩惶惶然的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婢女,玉琴妙棋素书青画,四人跪在灵柩旁,泣不成声。
萧晏珩疯了般的扑过去,抓着玉琴,又抓着妙棋,神色有些癫狂:“阿稚怎么会躺在那里!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是?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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