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个有眼力见的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断你们——”
突如其来的清爽女声冲刷了医务室里的压抑,穿着休闲装的青年蹲在窗框上,窗帘被她用一只手撩起来,她笑眯眯地冲两位老师说:“但恰好,我读不懂气氛,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
陆远兮:“……”
孟百龄挑眉:“好久不见啊小稚宝贝,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望我们这群糟心老师?”
夏稚撑着窗框跳进医务室,她随手端起不知道是谁刚切好的果盘,一边吃一边说:“我这里有一个关于‘乌托邦’的情报。”
本来想说那是她切给自己吃的陆远兮一听这个领域名字,她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撑着上半身坐起来,问:“什么情报?”
夏稚拿起牙签,一次性扎了好几块苹果,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去问栗拂青前辈就知道了,她那里有完整的报告。”
陆远兮追问:“什么报告?”
“实验报告,那个领域中也有醒世联盟的人,那些被取代的普通人恐怕就是被醒世联盟的人抓住做研究了,所以你们没有发现不对劲。”
申屠怀的天赋异能是“真理之瞳”,能看穿任何复杂事物的本质和运行规律,领域自然不在话下。所以他能够想办法偷渡进去,并躲开提灯人进行研究很正常。
“甚至他可能和那只怪物达成了某种共识,他帮忙遮掩了也说不准,毕竟比起那些普通人,还是你们更有研究价值。如果不是你们团灭太快,总局又派了一批人来,恐怕他真能在领域中用你们的尸体做一次实验。”
陆远兮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她的同伴们至死也没有想到会有狩光人的手笔,他们只暗叹自己学艺不精,没有判断出怪物,更没有保护好那些普通人。
因为按照调查员和指挥员的推算,这个领域等级对祝福小队来说没有那么容易,但他们还是接了,因为以他们的能力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而且完成这个任务后,他们才算得上真正的二级异能者。
可最后,他们带着对自我的悔恨死去。
陆远兮无法原谅那只怪物,也无法原谅狩光人,她更无法原谅无能为力的自己。
吃完苹果的夏稚在孟百龄的注视下用消毒水洗手:“我也是看在我们关系不错的份上才来偷偷告诉你们的,特殊犯罪处那边可能还没正式开始调查。”
“那我们还得谢谢你。”孟百龄的脸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你把人兮兮宝宝搞得怒火中烧,这样不利于她的恢复,小心她怒极攻心气晕过去。”
夏稚:“我觉得孟老师你才更有可能气晕过去,你看你都胡言乱语了。”
孟百龄闭了闭眼睛:“那罪魁祸首也是你。”
夏稚耸耸肩,刚好她看到陆远兮的伙伴任务亮了,她点开一看。
【你的伙伴愤怒得听不进任何声音,也许改天再试试?】
【请于48小时后重新触发。】
确实挺让人愤怒的,夏稚想。毕竟这个任务努努力还是能够完成,没想到被人为插了一手,导致几乎团灭。
不过夏稚来找这两位老师还有别的想法,她问孟百龄:“如果能让你再见祝前辈一面,但你会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你会接受吗?”
“这是什么送命题吗?”孟百龄思考了一下,“你知道我这个名字的寓意吗?”
夏稚:“你说。”
“我的家人希望我长命百岁、福寿绵长,所以给我取名百龄。而他的名字是后改的,他特地为我改的名字,同我的家人一样,祝愿我永远安好。”
所以孟百龄会让自己快乐幸福,因为这是他们的心愿。
“如果这个代价会伤害到我的话,我可能不会接受。”
夏稚:“不伤害自己的还能叫代价吗?”
“当然能,比如说献祭身边的人……开个玩笑。”孟百龄语重深长地说,“有时候,死亡反而是最轻松最能让人接受的代价。”
夏稚明白了:“就像是孟老师你,虽然痛苦万分,但为了家人和爱人的心愿,不得不苟活于世?”
孟百龄笑骂几声:“你这什么措辞?什么叫做苟活?你是不是在指桑骂槐骂你陆老师呢?”
“我没有哦,请不要恶意揣测我。”
听到那两人的交谈声,陆远兮心说死亡确实是最能让人解脱的代价。
同伴期待她活下来,她也盼望着能为同伴们报仇,所以才会顽强地活到现在。说实在的,如果没有这两个念头支撑着她,在听到戚凌雪死讯的那天,她就想跟着昔日的对手兼友人一同离开。
“那孟老师,你觉得对我来说,哪种代价最为残忍,最为昂贵?”
夏稚问。
她本来想问同学,但同学们哪有那个阅历。至于符老师,夏稚叹气,符老师的心态还是太正常了。
还是这两个老师心理比较扭曲,适合跟她讨论这个话题,而且还比较了解她。
孟百龄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夏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孟百龄的版本跟符振衣的一样原始,还停留在夏稚疑似道标上,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是这样的,我为了摆正某人的倒影,颠覆了整个世界。但这个行为是有代价的,只是我不记得我付出了什么代价。”
孟百龄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错过了很多东西,所以现在才完全无法理解夏稚说的这番话。
不过那个问题不难,孟百龄直接忽略掉夏稚后面说的那段话,她反问:“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你会很难受?陆老师针对你的时候你难受不?”
陆远兮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要拿我做例子?都过去一年了,她都不提了,你还接着提做什么?”
孟百龄:“你看,你陆老师现在就很难受。”
“陆老师也就态度有点问题,算不上针对。”夏稚根本没把当初那点事放在心上,“毕竟像我这样优秀且神秘的人,总会招来各种各样的目光,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归根到底都是太关注我了。”
她还挺享受那些讨厌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憋屈的目光。
“你就是太乐观了。”
孟百龄一直都觉得夏稚乐观过了头,在她身上从来看不到任何消极的负面的情绪,她总是那个积极热情。
可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当所有人都忽视或者无视你时,你就会无比难受。”
不等夏稚反驳,孟百龄接着说:“因为大家并非有意如此,他们只是受限于某种规则,不得不遗忘你——你不说了吗?你颠覆了整个世界,那么世界法则将你除去,这很正常。”
夏稚是一个非常爱出风头的人,她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大家的所有情绪都被她的一举一动所牵动。
如果让所有人遗忘她,遗忘对她的所有感情,这对她来说极其残忍。
第220章
夏稚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
在听了孟百龄的话后, 她的内心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好像在认可孟百龄的话一样。
她认真梳理一直以来得到的各种线索。
首先,先知的预言说灭世者会从门中走出。而至今为止, 正大光明从门里走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排除有偷渡情况。
申屠怀说她是人类和怪物的集合体, 晏凭鱼说她可能是“神子”,她自己的大脑也有怪物的气息和言灵之力。
但这个灭世者不是她,因为先知应该知道她, 这个预言有别的含义。
比如说, 怪物寄生在她身上,和她一起出来了, 只是前辈们看不到。
前辈们看不到的东西是她的异能,系统和面板书。其中,系统是裴妄言,虽然不知道裴妄言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鸟,又为什么会变成她的异能。
话说回来, 未来的裴妄言变成了一只鸟,那么现在的裴妄言到了那个时候会消失吗?
毕竟照那些人的话来讲, 夏稚想做的,也包括再见到某个人——这个人大概率会是裴妄言, 当然也可能是其他人。
其次, 未来的领域会崩塌。可能是夏稚出于某种恻隐之心让道标解脱了吧,总之这应该就是她做错的事, 所以她想要弥补。
但有人代替了她,而在他这么做之后,夏稚又做了别的举动,而这个举动对所有人来说是了结一切的最佳办法, 也只有她能够做到,只是那些人不希望她这么做。
对于那些人来说,死亡是她们的荣誉,所以她们不会恐惧,也不会将其当做难以接受的代价。而夏稚需要付出的太过昂贵,所以她们觉得不太公平。
就好像在电影领域中,同伴们的记忆碎片中没有夏稚这个人,即便才发生过不久,也没有她,因为她早已经被世界法则抹去。
就像素心声所说,只有她被困在原地,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今后也不会有人再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