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夏稚左耳进右耳出,她一边往黑暗深处缓步后退,一边道:“我是说,我虽然是一个成年人,但我们这种学生做决定还是需要经过家长和学校的同意。而我呢,又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所以很遗憾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申屠怀:“?”
什么东西?
栗拂青:“……”
她总觉得夏稚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想让她传达给程局。
她低头看那些报告,眉头慢慢皱起。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知道太多的秘密。知道的太多,需要背负和承担的也更多,而她自知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之前她也很老实本分,谁曾想这次被夏稚逮到,上了贼船。
而夏稚的目的显然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栗拂青看到她朝自己挥挥手说:“不要太早醒过来哦。”
栗拂青想问这是什么意思,脚下却突然一空。她再次抬起头来,夏稚已然不见,这里只剩下她和申屠怀。
申屠怀的目光热烈:“来了!”
栗拂青正困惑呢,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涌上心头。捏着报告的手在颤抖,她双手紧握,去看眼前的场景。
她总算明白申屠怀为什么会得出那个结论了。
广袤且沉默的宇宙中,群星挂在两人的周围。蓝色星球离他们远了些,但依旧可以看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想到某种可能性,栗拂青仰起头,看到了一具庞大的身躯。
它安静地飘浮在宇宙中,飘浮在他们的头顶。哪怕这两人死死地盯着它,它也没有向他们投来哪怕一丝的目光,就仿佛他们只是宇宙这片沧海中的一粟。
身为调查员的本能让栗拂青从包里拿出了检测仪,顶着莫大的压力,她迅速对这个庞然大物进行检测。
污染数值和污染指数严重超标,看显示屏的能量波动,它还活着,并且正值最强盛之时,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特等陨了。
“天灾”,它是天灾,并且在逐步靠近地球。
或者说……
栗拂青想到了夏稚。
它在逐渐靠近自己的人类状态。
冷汗不知何时爬满栗拂青的额头,她的大脑疼得厉害,眼睛被挤压得快要睁不开了。她咬着牙,继续进行检测。
她要测出它的能力倾向。
“可以了。”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栗拂青睁开了眼睛。
人事司的部长樊双玉正坐在栗拂青和夏稚两个人的跟前,她知道夏稚会在梦里同申屠怀谈判,所以感知到这边的精神力波动不正常后,她立刻前来查看。结果就发现栗拂青的状态很不正常,她叫醒了栗拂青,再去看夏稚。
和脸色苍白的栗拂青不同,夏稚就跟真的睡着了似的,她的脸色红润,呼吸很平稳。看她的数据,她的睡眠质量指数很高,简直就是拥有婴儿般的睡眠。
栗拂青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拿着那份报告,她反应过来,跟樊双玉说明了情况:“我们得上报。”
樊双玉觉得奇怪:“那个申屠怀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罪证交出来了?我们都还没查到他头上。”
不过给不给都无所谓,他的罪行已经足够他枪毙几个来回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一种罪恶。”栗拂青还记得梦境中申屠怀的表情。
他谈及自己做的这些实验时语气平淡,根本没有将报告上那些死亡人数放在心上,可能他根本不会去记自己的实验会害死多少人。对他而言,只要得出结论就好了,这种耗材要多少有多少。
樊双玉感到头疼,更头疼的还是夏稚,这孩子还没有醒来,她在思考要不要把她这孩子叫醒。
栗拂青觉得不用:“这就是她叫上我的目的。”
一开始她以为夏稚是担心一个人对上申屠怀,后来又根据夏稚的话认为是想让她充当记录员,现在她完全明白了,夏稚就是想继续这个梦境。
“那你去办公室找你们部长吧,我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在。”樊双玉说,“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会看着她。”
栗拂青表示收到。
夏稚的这个梦格外漫长。
她再次来到了两扇门的中间,这次她没有急着行动,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装备。
她穿的是黑色的作战服,腰间挎着的工具包贴着她的大腿,她将手伸进工具包里。
工具包很宽敞,她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样东西。她拿出来仔细一瞧,发现是一根项链,一根齿轮形状的项链。
此刻,这根项链在她的掌心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在这片充满光点的空间里可以说得上是微不足道。
她握着项链往旁边看,光点亲密地围在她的身边,就好像是朋友们环绕着她。她闭上眼睛,这些光点确实在对她说话,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这些光点……会是她认识的人吗?或者说,会是她的老师朋友们吗?还是说是那些死去的前辈呢?
夏稚觉得可能是前者,因为这些光点太亲近她了,努力想向她传达它们对她的眷念。
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么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再来一次呢?她又背负着大家怎么样的期待呢?
夏稚叫了几声系统,没有反应。知道那是自己的异能后,她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这个空间里没有系统也没有面板书了。
她没有再靠近那两扇门,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那些光点如影随形。
走到一定的距离,夏稚伸出手碰触其中一个光点。
光点绕着她的食指往上,贴着她的手背。没有感觉,也没有重量。
“这不是你的责任。”
恍惚中,她听见那个光点发出女声:“如果让那孩子知道,恐怕他也不希望你这么做。”
夏稚听见自己开口说:“这是最优解,也是了结一切的最佳办法,否则迟早会有隐患。而除了我,没有人能够做到。”
光点又说:“这对你并不公平。”
“这很公平。”她说,“因为我不一定会死,而你们一定会。相比之下,我这种小问题简直不值一提。”
“这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但这个代价对你来说太过昂贵。”
“你不觉得很酷吗?到那个时候,我会在掌声与鲜花中潇洒离开,然后成为这个世界的见证人,我将与这个世界——”
最后的话语夏稚没有听见,也可能是某种力量让她无法听见。
总之最后夏稚醒了过来。
她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依旧回想着最后的对话。那个女人是谁?对方的声音好耳熟,她一定听过,只是想不起来……总不可能是她那个怪物“母亲”吧?
也可能是梦境让声音失真,所以她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就像那个光人,她不也听不出来吗?
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是什么?那个人宁愿付出死亡的代价也要做成的事情是什么?
夏稚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她翻个身坐起来,和正在录像的樊双玉四目相对。
见夏稚醒来,樊双玉点击暂停并保存视频:“我看你在梦里都那么难过,觉得你当时的情绪对你来说或许有参考价值所以就录了下来,你不介意吧?”
夏稚盯着樊双玉头顶的等级看了几秒,确信现在的自己还是打不过对方后,她释然说:“不介意,刚好我也想听听自己说了什么。”
“我给你发过去了,你有时间自己看看。”樊双玉顿了顿,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夏稚,“擦一擦眼泪吧,等会儿别人来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夏稚已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栗前辈呢?”
“去汇报工作了,你找她有事?”
“没有,我就想说说‘乌托邦’的事情。”
夏稚本来叫上栗拂青就是有多方打算,现在她的目的都达到了,那她就先走一步。
不过离开前,她标记了陆远兮的位置,确定对方在锦城一中后,她高高兴兴地去找人了。
陆远兮今天的课少,她上完课后就去医务室接受孟百龄的治疗。虽然都说她的身体好不了了,但陆远兮觉得自己还年轻,有朝一日她一定能够治好,然后为同伴报仇。
“兮兮宝宝你又在做梦了。”
孟百龄翘着二郎腿翻看病历本,大概是她的声名远扬,所以来找她治疗的学生很少,她的病人基本上就只有陆远兮。
她深深怀疑,当初陈校长聘请她时就是希望学生因为她的异能而感到害怕,从而不敢太过造次。
她叹了口气:“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不是你的傀儡替你分摊了伤害,估计你也得栽在里面。”
“还有队长,他对我使用了异能。”陆远兮垂下脑袋,“他说希望我们小队中至少有一个人能够活着。”
孟百龄的手停住了,她的神色晦暗不明:“看来他的能力还是太弱了,不然你也不至于废了一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