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朔：“？？？”
“冯小玉，你少看点话本子吧。”他麻溜地从软榻上爬起来，坐直身子，摆出正经长辈的姿态，开始碎碎念，“你小时候，我还给你换过尿布呢，咱俩辈分差这么大，我要是对你有想法，那不是变态吗？”
“方叔叔待你不薄，这些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你，你可别害我啊！”
冯玉木着一张脸，“小时候你帮我换过尿布这种事，有提起的必要吗？”
“不提，我怕你误入歧途。”
方朔义正言辞道：“肯定是那些什么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害了你，明天我就把它们都烧个干净，监督你好好读正经书。”
冯玉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我不活了啊，我喜欢的人，都不喜欢我……”
方朔头疼不已，“行了，你不是喜欢那个李乐吗？我帮你想想办法。”
冯玉眼睛一亮，也不再哭天抢地，咕噜噜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方朔跟前。
“快说快说，你有啥小妙招？”
“我也没比你聪明到哪去，我能想到什么小妙招啊。”方朔道：“明日是我小师姐的生辰，你跟我去信都城赴宴。”
“我不去。”
冯玉失望至极，“你小师姐是大名鼎鼎的崔禾吧，像这种大人物的生辰宴，一向枯燥无味，他们说的那些什么政令啊，我都听不懂，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曾经，娘也喜欢带她参加各家宴会，但她跟那些同龄人都说不到一块。
她跟他们说哪家糕点好吃，哪本话本子写的精彩，他们却说她不务正业，让她多关注关注民生大事，为国效力。
其中最烦的就是她的青梅竹马程阳，他父亲是内阁大臣之一程迹，母亲是邺城书院的院长叶卿卿，大哥是年轻有为的户部侍郎程衍，按理来说，他躺平就行，偏偏他比谁都卷，他不仅自己卷，还要别人卷。
每次看见她在玩，他就变身程夫子，摸出不知哪来的戒尺，拍桌让她读书。
此人，就是她的童年噩梦。
方朔看着走神的冯玉，无奈道：“我小师姐的生辰宴不大办，只请相熟的人，你明日在她家随便逮一个人问追夫的办法，都能给你想出几十种好主意。”
“这么厉害？”冯玉一脸惊讶。
方朔与有荣焉，“那当然，我小师姐可是天纵奇才，跟她相熟的人，能有笨人？那些人的脑瓜子一个比一个好使。”
冯玉看着要智商有美貌的方朔，“那方叔叔你是怎么回事？”
方朔：“……”
“你可真是我的好大侄。”
他咬牙切齿。
虽然想把冯玉打包扔出去，但他还是顾念着叔侄情，第二日带她去了信都城，参加崔禾的生辰宴，打算帮她找个军师。
很多年没参加宴会的冯玉有些局促，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朔的身后。
穿过两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春日的阳光被遮光的花棚筛过，落下来时已经碎成满地的金箔。
一方曲水蜿蜒而过，两岸铺着锦垫，设着矮几，流水上飘着精致的小盘，盛着琥珀色的酒液与点心，缓缓往下游去。
席间坐着二十来个男女，皆着春衫，颜色各异，却都清雅得恰到好处。
水声潺潺，酒香混着花香，在温暖的春风里酿成一种懒洋洋的醉意。
冯玉早就被那一排各有千秋的美人迷住了心神，她想也不想就窜到方朔前面，红着脸询问离自己最近的绿衣公子，“敢问这位公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这绿衣公子长得可真好看啊，身上还有一股少年气，年岁肯定不大。
“公子，我叫……”
不等她自我介绍，一巴掌就拍在了她后脑勺上，方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冯玉，那是你陆绥叔叔。”
为防止冯玉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方朔直接依次给她介绍席上的人。
“那个是你林询叔叔。”
“那个是你陈直叔叔。”
“那个是你程迹叔叔，你认识。”
“那是你阿寒叔叔，你也认识。”
“那个是你祝惊蛰叔叔。”
“……”
冯玉心碎了一次又一次。
她不再盯着那些叔叔辈的美男瞧，转而看向那些如百花齐放一般的美女。
方朔斜睨了冯玉一眼，又一次打破了她想跟美女做闺中密友的美梦。
“主座上是你崔禾姨姨。”
“她旁边那个，是你裴婉凝姨姨。”
“那个你认识，你方映秋姨姨。”
“那个是你沈樱姨姨。”
“你娘冯春芽不用我介绍吧？”
“叶卿卿院长，你也认识。”
“你应该没忘了你兰漪姨姨吧？上回她还给你带了西域的甜酥。”
“那个是你苏阿衡姨姨。”
“那个是你樊妙真姨姨。”
“那个是你乔悦姨姨。”
“那个是你余苒姨姨。”
“……”
这场宴会，几乎集结了神女临凡期的风云人物，换作任何人来都会激动不已。
冯玉却只觉得生无可恋。
可恨啊。
她生不逢时！
方朔压根没空管冯玉在想什么。
他在流水席间找了又找，依旧没找到沈昱的身影，不禁有些失落。
自从神女陨落后，先生就闭门谢客，除了事关民生，什么事都惊动不了他。
就连小师姐，先生也不见。
想来，小师姐应当也是难过的吧。
“冯玉，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给你崔姨祝寿？”冯春芽道。
亲娘发话，冯玉哪敢不从。
“祝崔姨岁岁常欢愉……”
说了几句吉祥话，她就规规矩矩地在冯春芽身旁坐了下来，埋头苦吃。
宴会散后。
方朔带着冯玉找到了最爱凑热闹又诡计多端的沈樱，让她帮忙出主意。
“你们两个凑过来，听我说。”
沈樱朝两人招了招手。
经历了一番啼笑皆非的波折，冯玉跟李乐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喜结连理。
他们的姻缘牌挂在大漠那棵神女赐下的姻缘树上，风吹日晒，一年又一年，却始终安稳挂在上面，连裂纹都不曾出现。
第309章 番外 初逢于溪谷，终葬于溪谷
景和三十四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先是内阁大臣方映秋在一次实验过程中不幸离世，举国上下皆哀恸不已。
而这哀痛在方映秋的学生将她做实验的手稿公之于众，更是到达了极点。
手稿上，有句让人振聋发聩的话。
方映秋是这样说的。
“我以尘埃之身，追寻星辰之理。若不能生而见之，便死而化之。”
没有人看见这句话，感受到那字里行间对化学的赤诚，还能无动于衷。
明知化学实验会伤身折寿，方映秋依旧奋不顾身地投身实验室。
甚至是，因实验染病，受尽折磨，她想着的还是未做完的实验。
这如何不让人敬佩？
此后，无数人追着方映秋的脚步，为国捐躯，去完成那些她未能做完的实验。
百姓也自发为方映秋立碑著书，铭记她这一生默默为大夏做出的巨大贡献。
没过多久，大夏医圣林询也为了悟透神女娘娘赐下的医术天书，以身试药，引发多年来试药导致的旧疾，长眠于杏林。
他留下来的医书实录，成了大夏当之无愧的瑰宝，广传天下医者。
再后来，有人发现鲲鹏不见了。
人人都知道鲲鹏是神女的灵兽，故而大家都很喜爱它，尤其是住在海边的渔民，对它的喜爱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渔民出海总能看见鲲鹏的身影，有时候海上起风浪，它还会出来救人。
可最近这段时间，出海的渔民一次都没见过鲲鹏，他们将凡间的吃食送到鲲鹏栖息的那座岛上，也不像以往一样消失。
都过了七日，吃食仍然纹丝不动。
“灵鱼大人是不是离开了南海啊？”渔民有些难过地收拾地上的吃食。
旁边的人说道：“不会的。灵鱼大人这些年一直在南海等神女娘娘，它怎么可能会去别的地方？也许是在海底睡觉？”
又过了一个月。
鲲鹏还是不见踪影。
有人说鲲鹏换了别的海域栖息，也有人说它追随神女娘娘而去了……
反正谁也说不准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一消息，刚传入信都城，就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很难过。
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并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就停滞不前。
昨晚，大雪又下了整整一夜，把信都城学堂的青石阶都埋成了白色。
一个学童跪在雪地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泪水落在膝前的雪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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