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进来的陆老爹抹着眼泪。
沈婉青也觉得命运有时真会弄人,当时谁都觉得小姑子嫁了个好人家,结果呢?丈夫没了,孩子也没了。
梁氏在旁指挥着婢子:“把这些放孩子衣物的箱子都搬出去,该烧的烧了。”
“是。”
陆丽香在此时醒来,听到梁氏的话,冲过来就抱住被婢女搬出去的箱子,声嘶力竭:“你们做什么?放手,不许动我孩子的东西,不许。”
梁氏被吓了一跳:“丽香,人死不能复生,你......”
“闭嘴。”祝氏一把推开了梁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孩子才刚走,你就这般冷酷无情的收拾身后事,你是孩子的亲舅母啊,你怎么能这么的无情。”
“我,”突然被骂,梁氏也是一脸的委屈,孩子既没了,自然是要设置后事了呀。
“娘,家里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沈婉青让婢女站退在一旁,在祝氏边上温声道:“丽香自生了孩子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她再这么哭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我们就好好陪孩子最后一程吧。”
祝氏抿唇不语,可看着哭得再次晕了过去的女儿,情绪渐渐稳了下来,是啊,活着的人最重要。
见祝氏听了劝,沈婉青这才让婢女继续搬孩子的东西,至于小姑子抱着的那一箱,没动。
晚上陆忱来时,陆宅已经肃穆一片,因着孩子太小,昭城没有操办白事的习俗,最多也就是布置一个小地方出来设个灵堂。
陆大哥与陆二哥拉着陆忱说着丽香的事,俩兄长也是瘦了一大圈。
直到陆忱去与爹娘说话了,陆二哥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三弟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啊,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看我时没像以前那般亲昵了。”
“你多大的人了,再说,你也不看看老三现在是什么身份。”陆大哥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老三身份不同以往了:“别瞎想。”
“就算身份变了,可他还是咱们的三弟啊。”
“话是这么说。”陆大哥觉得老二这话对,也不对,人长大了总会有距离,平常紧要的事时能帮上忙就行了:“但一个大老爷们,谁整天会亲亲昵昵的呀。”
傍晚时,得了消息的翁家父母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陆家。
“他是我们翁家唯一的独苗啊。”翁母跌坐在地上捶胸,当她见到从屋里出来的陆丽香,上前就要打人。
这事沈婉青早已防到,让柯妈妈带人护在了陆丽香面前。
“你怎么连个孩子也养不好?我知道你对翁家有怨,有怨就冲着我老婆子来好了,怎么连个孩子也养不好啊。”翁母痛哭:“我没了儿子,现在又没了孙子,让我白发人送发黑发人,你怎么忍心啊。”
“我们怎么忍心?”祝氏控制不住自己,要不是秦氏拦着就要冲到翁母面前:“你儿子死得活该,他害惨了我的女儿,也害死了我的外孙,你们翁家都是吸人血的恶鬼,这是报应。”
“既然翁老爷翁夫人已经来看过,请先回吧。”沈婉青对斐妈妈使了个眼色,斐妈妈带过来两名护卫,将翁家父母给架了出去。
陆丽香跪在孩子边上,眼神空洞,没什么反应。
这一天一夜,陆家的人都守着灵,沈婉青陪在小姑子身边宽慰着,聊胜于无吧。
天快亮时,她才和陆忱来到了原先他们住过的院子里休息。
沈婉青将陆忱的外衫挂在六联花鸟屏风上:“希望丽香能挺过去吧。”
“她会挺过去的。”陆忱这话说得肯定:“小妹性子向来坚韧,往后也有大好的人生等着她。”
沈婉青点点头,上了床。
“怎么了?”见阿青一直转着头,陆忱问道。
“肩上有些酸。”沈婉青抚了抚肩膀。
“我帮你揉揉。”
“我躺着你帮我揉。”
“好。”
沈婉青躺下。
直到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陆忱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手放轻了的力道,看着阿青略带着疲惫的面庞,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下,这才下床,拿起外衫出去。
“世子,您不休息一下?”候在外面的徐立道。
“不了。”
陆老爹与祝氏迈着疲惫的身子正欲回屋里躺一躺,见老三要离开,陆老爹道:“老三,你一晚没合眼,还要出去呀?”
“朝中有事。爹娘,你们要保重身体。”陆忱说着一揖离开。
祝氏看着老三一身的青布长衫,仅只在腰间挂了一块翠玉,简朴的打扮,可举手投足透着矜贵沉稳的气度,如今还隐约有了种上位者迫人的气息,还有那眼神,疏疏淡淡,完全看不出当年老三的一点影子了。
“怎么了?”陆老爹见老三都走了,婆娘还望着他门口,问。
“老头子,你说如果老三还是老三,丽香是不是就没有这种事了?”
陆老爹愣了愣:“哪有如果,你别多想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事,你说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救了老三,是不是丽香能嫁个良人?”祝氏哽咽道。
陆老爹叹了口气:“他娘,我们都这把年纪了,有些事不能这样钻牛角尖。翁家是丽香自己看中的,就算没有老三,以她心高的性子,也会眼高于顶。这和老三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老三也是我们养大的,跟我们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你可万万不能因为丽香的事把这些变故都丢在他身上,他也是个可怜人啊。”
祝氏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也知道老头子说得没错。
“先去休息一下吧。”陆老爹扶着她进了屋。
连着三天,沈婉青都往陆家跑,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人总该在一起才好。
第384章 女子并不输男子
五日,沈婉青刚进陆家,便见气氛不对劲。
大嫂秦氏拉着她来到了边廊,叹着气说:“婆母说想搬离这里,不想让丽香触景生情,你二嫂不同意,说就算触景生情,也该是翁家,这家里丽香也没住多少日子,哪来的触景生情。”
二嫂这话有点过了,沈婉青问道:“大哥二哥怎么说?”
“你大哥素来没什么想法的,我也没什么想法,一家人在一起热闹,要是婆母真的搬回老家,我们也决定一起搬回去。”秦氏道。
大嫂会这么说,沈婉青一点也不惊讶,富贵的生活每个人都喜欢,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贪恋的,有的人喜欢精致的生活,但有的人热爱生活。
热爱生活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开心快乐的,大嫂便是。
“你二哥的性子,只要莺莺不是折腾到胡来的地步,都随着你二嫂。”秦氏道:“说真的,这么大的宅子,住着也没什么好,有时说几句话还得走好几步路。”
沈婉青莞尔一笑。
“其实,这宅子还是你们买的,真正的主人是你和老三。”她有时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大嫂这话说得见外了,这里也是你们的家。”这点银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大家的关系都好,沈婉青挺愿意让大家一起住的。
“我一直觉得,能和你做妯娌是我的福气。”秦氏真心地道。
两人说着时,婢女来禀:“娘子,虎儿公子和定安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虎子和周定安匆匆进来。
“娘。”小虎子跑过来:“见过母亲,见过三婶。”
“见过大嫂,三嫂。”周定安一揖。
“娘,我和小表叔先去看看小姑。”小虎子说着,和周定安一起的朝着陆丽香的院子跑去。
沈婉青差点没认出小虎来:“小虎变化真大,这若在大街上碰着,我还不见得认得出来。”
“十二三岁的人了,个头都快追上他爹了。”秦氏亦是感叹:“上个月回来时,我也差点没认出来。还给我们耍了套拳,虎虎生威的。”
“耍了套拳?学院里还教武功呢?”
“谁知道呢。我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他爹和他二叔,考了十来年童生也没考上,他也不是那块料,只要能识字明理就行了。”
此时,听得小虎子的哭声从丽香的院子里传出来。
沈婉青和秦氏赶到时,见到姑侄两人抱头痛哭,两人虽是姑侄,却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周定安站在边上难过。
“小姑,你也太别伤心了,弟弟也定是不希望你为他如此伤神伤身,你要快快振作起来。”小虎子哭着说。
陆丽香哽咽着点点头。
沈婉青和秦氏对视了眼,欣慰地一笑。
午饭时,祝氏并没有说起回老宅的事,二嫂梁氏冷着一张脸,一家人都只管吃着饭不说话。
饭后,沈婉青陪了小姑子一会才回王府,却在道上看见好些挂着宫盏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去。
“娘子,这些都是各州县进献给皇上的美人。”卉娘在旁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