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心口剧痛,压抑着情绪道:「臣愿意……万分愿意。」
两年前,固然是她帮皇后治好了疯病,可这两年来,她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皇后帮了很多很多。
她尊重的、敬爱的皇后,怎么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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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清醒与疯癫
江臻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她连忙站起身,说内阁还有些事要处理,转身退了出去。
李嬷嬷跟着她走到回廊下,哽咽道:「江大人,您去归州之前娘娘就出事了,保了两个月还是没保住,最后胎死腹中,皇上让太医用药让娘娘昏睡了几日引产,娘娘醒来之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老奴守在娘娘身边,看着她一天一天地对着空肚子说话,心都碎了,可是不敢哭,怕娘娘听见……」
她泪眼婆娑,无助地望着江臻,「江大人,您告诉老奴,娘娘以后该怎么办呢?」
江臻安慰道:「一切有皇上,皇上会有办法的。」
可具体是什么办法,她也不知道。
等到了预产期那一天,皇后生不出孩子,全朝野都会知道皇后没了孩子。
到那时候,流言迟早会传进章和宫。
除非,皇帝把皇后关一辈子……
接下来几天,江臻在内阁忙完之后,都会到章和宫坐一坐。
皇后的心情愈发畅快,精神头也一天比一天好。
这天,她拉着江臻的手,问道:「阿臻,皇上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你说,本宫该送什么好?」
江臻笑着道:「不管娘娘送什么皇上都会喜欢的。」
「他挑剔的很。」皇后唇角浮起一抹悠远的笑意,「他从小就挑剔,我同他一起长大,每年生辰都绞尽脑汁送什么,有一年送得不合他心意,他板着一张脸,很凶,不理人……我那时候看不惯他,暗地里没少和姐妹们说他坏话,好巧不巧,有一回被他听了个正着,他气得脸都红了,偏偏又说不过我,我倒打一耙,说他身为皇子竟然偷听姑娘家说话,羞不羞……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反驳来。」
江臻微怔。
皇后说起这些时语气轻快,眉眼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鲜衣怒马的章家大小姐……那个还没被丧子之痛磨平棱角的章疏寒。
「他外表看着严肃,板板正正,其实,私下里和旁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皇后语气愈发温柔,「当年皇儿刚出生,他非要第一个抱,却抱不好,皇儿哭得直打挺,他吓坏了,大声喊乳娘帮忙……皇儿一天天长大,他每天下了朝都要亲自教皇儿读书写字,比太傅还严厉。」
「皇儿也没让他失望,小小年纪就比别的皇子懂事得多,文章写得好,骑射也样样不差,我皇儿是那么好的孩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储君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霍然拔高,「对了,本宫的皇儿呢!本宫的皇儿去哪了?」
江臻心头一紧。
她忙起身扶住皇后。
却被皇后一把给掐住了肩膀,「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皇儿,将我的皇儿还给我,还给我!」
「娘娘,娘娘,息怒……」帘子外的李嬷嬷已经快步从帘外走了进来,轻声哄道,「娘娘当心些,您腹中还怀着小殿下呢,这样猛站起来对孩子不好,娘娘坐下,喝杯茶缓一缓。」
「对……对对对,我还有皇儿。」皇后扶着腹部坐下来,「我的皇儿没有走,他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我要好好养着身子,平平安安把他生下来……」
眼前一幕让江臻心惊肉跳。
皇后真的疯了,清醒与疯癫只在一念之间……
她不敢再让皇后的思绪往先太子身上飘,连忙将话题引回了寿辰的事上:「娘娘,方才您不是问臣该送皇上什么吗,臣听说当年皇上与娘娘定情时,娘娘送的便是一把纸扇,不如再做一把,亲笔题一首诗在上面,这比任何礼物都珍贵。」
「这个主意好。」
皇后转悲为喜。
她坐在窗前,认认真真地做起来。
江臻坐在旁边,帮她挑竹骨、裁扇面、研墨、递笔,陪着她做完了大半把扇子,直到天色渐晚才起身告辞。
转眼。
便到了皇帝四十四岁寿辰。
虽不是整岁万寿,但礼部早早就开始安排,极为重视,皇宫各处张灯结彩,装点一新,处处透着喜庆庄重。
寿宴这天,京中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朱红的宫墙上,把整个皇宫装点得如画一般。
江臻和一群小伙伴们一同进宫参加宴会。
几个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边走边聊。
苏屿州慢悠悠地开口道:「跟你们透个喜讯,今年底吏部考核,我大概要升官了。」
裴琰哼一声:「嘚瑟个什么,不就是升个官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谢枝云毫不留情地怼道:「你升一级花了整整两年,看看臻姐,两年时间从白身到内阁四品加大学士衔,你还好意思骄傲,再努努力吧二狗。」
孟子墨推了推眼镜:「你们别老泼冷水,二狗难得嘚瑟一回,咱们应该鼓励他做东办酒席,德胜楼的席面,鲍鱼海参全点上。」
蔺晏晏点头:「这个我同意,必须宰他一顿。」
「别闹了。」季晟忽然低声开口,下巴朝前方微微一扬,「你们看,谁来了。」
众人立即收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
雪地宫道尽头,一行人缓步走来。
为首的正是去皇家园林反省多日的太子,祈昭执。
那身影比从前瘦削了许多,面容清癯,眉目冷肃,周身的气质也比从前更加沉郁。
当初,他因插手科举被皇帝派去皇家园林反省,这半年多来等同软禁。
谢枝云一脸嫌恶:「他怎么回京了?」
季晟低声道:「半个月前,他就天天写信给皇上卖惨,到底是亲儿子,恰逢寿辰,皇上便发话允许他回京祝寿。」
「祝寿后会不会就不走了?」孟子墨皱眉,「装个病什么的,不就顺势留下了?」
「皇后马上都快生产了,他这时候回来,皇后的孩子还保得住吗?」裴琰一脸担忧。
「放心。」季晟低声道,「皇上早就悄悄调了龙卫,守护皇后。」
龙卫是祈家历代流传的一支顶级护卫,仅十八人,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锦衣卫还要处理别的差事,而龙卫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本人。
苏屿州不解:「皇上既然这么担心太子搞事情,为什么还要把他召回来?」
江臻叹气。
若皇后腹中的胎儿还在,皇帝自然不会冒险。
可,皇后已经基本上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皇帝把太子召回来祝寿,也是一种试探,如不出意外,太子这次回来就会顺势留在京城了。
但,会不出意外吗?
江臻和季晟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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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他也是被父皇爱着的吗
皇帝寿宴,五品以上朝臣均可携带家眷入宫赴席,殿内宾客云集,权贵满堂。
俞昭带着俞景叙也到了。
他站在人群边缘,目光直直落在被一众高官层层围住的江臻身上,心底的滋味复杂难言。
她虽然只是个四品,却因为身在内阁,接触的是军国大事,参议的是中枢决策,满朝上下谁都不敢忽视她。
同他一样是状元郎的朱宣礼,因为跟着江臻去了户部,如今,在户部已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今年底吏部考核,如若不出意外,朱宣礼大概是要破格升了。
而他呢?
至今还在翰林院当那个默默无闻的五品侍讲,抄抄旧稿,校校典籍,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时至今日。
他才看清曾经枕边人的能力。
俞昭碰了碰身侧的俞景叙,低声道:「你过去,跟你娘打个招呼。」
俞景叙摇了摇头:「不去。」
「为何不去?」俞昭皱起眉,「是她亲自安排你去三皇子府做伴读,你上前跟她说说这段时日的求学心得,合情合理,有什么不妥?」
「父亲,娘亲如今愿意照拂我,就已经是愿意原谅我了,我若是不知分寸,刻意凑上去攀附,只会让她失望。」俞景叙抿了抿唇,「我已经被抛弃过很多次了……当初娘亲离开俞家时,后来盛氏离开时,那种滋味,永生难忘,我不想再来一回了……」
俞昭看着他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江臻这边终于应酬完,赶紧寻了个角落坐下来。
耳边立刻飘来周围几个朝臣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