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拍了两下,树后又无声无息地走出四个人,一共八人。
他可是听说,之前在禹水城,苏家族长的孙子,就是被这个还俗皇子念了几句经文,当场神志失常,至今还疯疯癫癫的。
这和尚有点邪门。
他不敢轻视,当即朝身后做了个手势,所有死士掏出棉花堵住了耳朵,然后朝祈今越围了过来。
祈今越看向夜色中,应当是没人了。
与此同时。
江臻的声音传来:「殿下后退,趴下!」
祈今越立刻朝马车侧边狂奔。
死士首领以为他要逃,挥手做了个追击的手势,八名死士齐齐朝马车冲去。
突然!
马车帘子被掀开,几个黑乎乎的小球从帘后掷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死士们的脚下。
一群人下意识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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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我江臻一力追随
一群死士还没弄明白那小黑球是什么。
——轰!
第一枚火药弹在他们脚边炸开,火光撕裂了夜色,三个死士连人带刀被炸飞出去。
紧接着第二第三枚相继炸响,八名死士全部被炸翻在地。
江臻靠在车壁上喘气。
这火药弹一共三枚,是临走前蔺晏晏给她的底牌,没想到真的派上了大用场。
她艰难开口:「殿下,有几个人没死透,你得补刀,不留后患。」
祈今越看向那些被炸飞的人。
手指微颤。
他曾是僧人,二十年里每天诵经礼佛。
师父说过,众生平等,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佛门第一戒便是不杀生。
换做从前的他,大概率会选择留这些人一条性命。
可……
他回头。
只见江臻靠在马车口,脸色惨白,肩膀上还在流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就这么远远望着他。
祈今越弯腰,捡起一把刀。
噗嗤!
刀刃刺进了死士的胸膛。
每补一刀,他的手都在发抖,血溅在脸上,他仿佛没有察觉。
江臻静静看着他。
这位慈悲为怀的四殿下,终于不是只有仁善了……
祈今越扔了刀,抱着她进了车中,沉声吩咐道:「快,用最快的速度回城。」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江大人……」祈今越看向江臻的脸,「你方才,为什么要替我挡下这一箭?」
他的心湖早已升起涟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空明寺的初遇?
后山上的大火?
还是溺水后的施救……
他跪在佛前念了二十年的经,以为心如止水,以为四大皆空,可今夜她扑上来的那一刻,心湖的涟漪一圈圈散开,再也克制不住……
江臻半阖着眼眸,道:「殿下,我曾说过,只要你愿意争那个位置,那么,我江臻一力追随,你不能死。」
祈今越喉结滚动:「就只是因为这个?」
「自是。」江臻用说话来忽略肩膀上的疼痛,「太子虽被禁足,可他还能派出八个死士追杀到归州,说明他并非真的没有权势了……若殿下死了,祈善尧根本撑不起局面,那些中立派会重新倒向太子,到时候太子还是会坐上那个位置……」
祈今越抿紧薄唇。
他想问她,你挡箭的那一刻,脑子里真的就只有朝中局势吗?
可曾有过半分私情?
可他不敢问。
马车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江臻肩上的伤口被震得生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祈今越立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替她隔着车厢的颠簸。
她的血已经洇透了半边衣襟。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越来越深。
江臻躺在他腿上,微微睁开眼,见他通红的眼眶,以为他还在为补刀那些死士而自责。
这位殿下,到底是念了二十年经的,心地太软了。
「殿下不必自责。」她叹气道,「你本性仁慈,是百姓之幸,可你身在皇家漩涡中心,太过心软也不行……比如那司马知府,敢将你我拦在城门外,就是吃准了你宽厚,这就是仁慈的坏处。」
祈今越点头:「我知道。」
江臻的眼帘越来越重,也许是太困了,也许是失血过多,她再也没了意识……
祈今越低头望着她的睡颜,轻轻勾开了碎发。
他确实是知道了。
知道她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朝堂大局。
也知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心绪。
他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涟漪重新压回心湖最深处。
面上依旧是那个无悲无喜的四殿下……
马车很快到了归州城门口,祈今越抱着江臻大步跨下马车。
他立刻派人,把所有随行太医全都叫过来,给江臻处理箭伤。
太医们一看见江臻的伤,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殿下,这箭伤极深,距离心脏就差一点点,必须马上拔出来……但拔箭之后伤口敞开,江大人多半会发高烧,能挺过去就没事,挺不过去,就、就……」
那太医不敢再说下去。
祈今越面色沉凝:「拔就是了。」
几个太医不敢动手。
凶险先不说,而且那箭伤的位置在胸口偏上,若是要拔箭,必须褪下半边衣裳。
他们都是男医,而江大人是女子,这要是传出去,外头还不知会怎么议论……
祈今越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是行医之人,医者眼中该只有病症,何来男女之别,放手医治便是。」
桃儿已经跪在床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江臻肩膀上的衣裳,将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太医们不再犹豫,围上前去开始拔箭。
祈今越转头避开视线。
可很快,耳边传来江臻忍痛的闷哼声,他闭着眼,握住了江臻冰凉的手。
拔箭之后,大半夜,江臻果然发烧了。
她的意识昏昏沉沉,说着胡话。
祈今越凑近了才听清,她翻来覆去说的全是青蒿、病患、重症区、药量够不够……
他知道,她醒来后,肯定又要操心这些。
天色才蒙蒙亮,祈今越便来到城墙底下,让守城的兵丁请司马知府过来。
司马知府几乎一夜未睡。
城内病患家属的情绪已经压不住了,大半夜还有人想翻墙出城,他派人抓了十几个全关进了牢里。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内明明已经把所有病患都隔离了,偏偏感染人数还在增加,一夜之间又多了十几个。
难道瘴气病真的是蚊子传播?
他满心烦躁地走上城楼,对楼下的人拱手道:「四殿下,您一大早叫下官来,有何吩咐?」
「司马大人,把城门打开。」祈今越冷声道,「城内还有一百多名患者,必须及时得到救治。」
司马知府知道这位皇子性子绵软宽厚,压根没放在心上,道:「城外那么多病患并未完全治好,城门一开,疫病涌进城内,整个归州就彻底保不住了,恕下官不能应允。」
祈今越转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壮年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跪在城楼下,大声喊道:「草民是马凹子村里正,草民谢知府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知府大人安排人送药,我们马凹子村剩下的百来条人命就全没了!知府大人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草民给大人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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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我喜欢你
司马知府一愣。
马凹子村,那个疫病最严重的村,居然有人活着出来了?
祈今越负手而立:「司马大人,只要你愿意打开城门配合救灾,这次平定疫灾的所有功劳,全部记在你一人头上。」
司马知府心中大动。
他知道自己下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朝廷清算。
可四殿下不仅不追究,还要把功劳全送给他。
这位皇子,是真仁慈。
他再没有后顾之忧,走下城楼,吩咐人大开城门。
然而。
城门门轴刚转动,曹守备便带着一群兵丁冲了进来,一把将司马知府按在了地上。
司马知府又惊又怒:「我是正四品知府,你区区一个五品武将,也敢对我动手?」
「末将只听四殿下的命令。」曹守备冷声道。
司马知府抬起头,看着那个从城门口缓步走来的月白色身影。
在他心中,祈今越仁爱、温和、从不发火,来归州这么长时间,从未摆过皇子的架子,一直客客气气地听他这个知府的安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