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久闻大名,今日难得一见,您可不能走。」
「是啊苏公子,我们都等着看您的风采呢,早就听说苏公子诗才冠绝京城,今儿无论如何也得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些大家闺秀们话说的委婉,可人墙却是堵得挺严实。
苏屿州进退两难,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人群之中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郑涵正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摇着。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碰在一起。
苏屿州心里咯噔一下,更想跑了。
这女人之前亲眼见证了他那几句打油诗的诞生,还骂过他草包,如今见他被架在火上烤,肯定要可劲笑话他。
他眼睁睁看着郑涵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朝淳雅老夫人行了一礼。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老夫人,苏大才子才华卓越,若让他与大家一起对诗,对其余公子未免有些不公平,不如请苏公子来做评判,既能让大家见识他的才华,又能让各位公子一展风采,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场的世家公子们闻言齐齐松了一大口气。
他们早就忌惮苏屿州的才名,生怕同台比拼被碾压得一无是处。
郑涵这话刚好给了所有人台阶。
一群公子纷纷赞同:「郑姑娘所言极是,苏公子理应为评判!」
苏屿州也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郑涵居然会替他解围,这女人不是最瞧不上他的吗?
郑涵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你不必谢我,上回在宫里,你儿子帮我找回了所有掉落的珍珠,这些天我一直想着怎么还这份礼,今日正好碰上,便替你挡了这一回,从此两清。」
她说着抬起手腕,转了转腕上的珍珠手链。
夏日的薄衫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那串重新串好的珍珠颗颗圆润,贴在她的腕骨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苏屿州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然后飞快地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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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装傻装得累不累
乞巧诗会正式开场。
淳雅老夫人出的题是咏夏,公子们那边先出一句,女方这边对一句,一来一回,谁先接不上便算输。
起初几轮还算温和,公子们那边出的都是些常见的写景抒怀诗句,女方这边几位闺秀都能应付,你来我往倒也热闹。
渐渐地,公子们那边开始上难度了:「星河垂野阔,万里渡秋光。」
诗句意境宏大,在场不少闺阁小姐素来只精花鸟风月,婉约情思,一时间卡住了,无人应声。
郑涵放下手中的团扇,不紧不慢地开口。
「云汉接天遥,一弦牵晚凉。」
以星河云汉呼应,意境相融,对仗工整,柔婉里自有气韵。
又一位公子起身续句:「长风揽星月,天地入襟怀。」
郑涵略一思忖,道:「清露凝桥影,悲欢寄鹊桥。」
将七夕鹊桥典故化入句中,刚柔相济,巧妙接住对方的磅礴气势。
一来一往十余回合,男子那边只剩两三个人还在坚持,郑涵却依旧从容。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夏衫,站在花架下,手里捏着团扇,每对一句便轻轻摇一下扇子,不疾不徐。
对面一个穿蓝衫的年轻公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句句对仗精妙,意境脱俗,今日诗会,姑娘当属第一,改日可否登门请教,一同切磋诗文?」
郑涵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忘了这是相亲宴,方才诗兴大发,表现太好,明显被盯上了。
她低头喝茶,假装被茶水呛了一下,轻轻咳了两声。
恰逢又一轮,轮到女子接句,郑涵垂下眼眸:「恕我才疏,一时无句可对。」
反复几次之后,那蓝衫公子看她的眼神果然慢慢移开了,最后被旁边一个对诗同样出色的闺秀吸引了过去。
郑涵悄悄松了口气。
苏屿州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她身旁:「好好的才女,偏偏藏拙,装傻装得累不累?」
郑涵抬眸看他,勾起唇:「苏公子硬装一身惊世才华,岂不是更累?」
二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绷不住,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不多时,诗会落幕,众人各自散开。
郑涵转身快步回到郑夫人身侧,刚站稳。
郑夫人就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涵儿,方才你吟诗的时候,有位夫人一直在看你,对你印象极好,那夫人约了咱们明晚一起去游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这次必须好好把握,不许再挑三拣四了……人家李家门第清贵,家风也正,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郑涵只觉得头大如斗。
她今年十七,在京中女子里算是年纪偏大,家中长辈本就日日操心她的婚事,若是直言拒绝,免不了一顿数落训斥。
……她不能推,得让对方知难而退。
可,她之前为了博个好名声,在外面一直伪装得端庄贤淑,如今好名声是有了,却只会让她更快地嫁出去。
她得想个办法,让对方主动退避。
待到洗三宴结束,宾客陆续起身辞别,一行人往外走。
郑涵故意走到那位夫人身前。
行至庭院青石小径处,她脚下微微一绊,身形踉跄着往前晃了几步,手中握着的团扇也脱手飞出。
她弯腰去捡扇面,裙摆凌乱散开,发髻上一支珠花也随之滑落,整个人显得举止毛躁,全无方才诗会上的端庄雅致。
这一幕,恰好被那位有意结亲的夫人看了个正着。
对方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郑夫人:「……」
这丫头,好不摔跤,歹不摔跤,偏偏走到这位夫人身前就来这一出。
分明是故意为之!
可,她一转头,就见女儿双眼赤红,眼眶含着泪珠,瞧着委屈极了,也不太像是故意的……
唉……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
江臻的内阁工作也渐渐上了手。
诰敕房的文书在她手里理得井井有条,连唐文渊丢给她的那些刁钻事务,她也能沉下心一件一件处理妥当。
这日,江臻将拟好的票签与卷宗一并送进值房。
唐文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实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能将票拟递给身旁的属官,吩咐呈去御书房。
他身旁那五品属官姓孙,是唐文渊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
他接过票拟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凑近了压低声音:「大人,近来首辅大人每次回内阁值守,总要特意提点江大人的差事,瞧着对她是愈发看重了……从前朝野上下都认定,您是下一任内阁首辅的不二人选,可如今不少人的心思都转了风向,私下议论,说往后执掌内阁的,未必不能是这位江大人。」
「一派胡言!」唐文渊沉下脸,「不过区区四品阁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何况还是女子,也配首辅之位?」
「可大人您想想,她入朝不过两年,便从一介白身一路擢升至四品,升迁速度前所未有。」那孙大人接着道,「以前朝中无数人反对女官,可如今朝中但凡把孩子送去译异馆的人家,个个都推崇她,又有首辅亲自提拔指点,过几年她再往上升一升,谁还敢说她没有资格?」
唐文渊心头怒火炸开。
他猛地抬手扫落桌案上的笔架。
孙大人吓得连忙跪地:「属下只是实话实说,一心为大人考量,绝无半点挑拨离间的意思……」
唐文渊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退下吧。」
等人躬身退走,值房里只剩他一人,忌惮与不安在心底不断蔓延。
他清楚江臻的能力一日强过一日,这般势头,着实让人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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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不负入学初心
接下来几日,江臻发现唐文渊交给她的事务越来越刁钻了。
不是偏远州县的赋税漏洞,就是几朝都没理清的军屯田亩纠纷,每一样都棘手得要命,显然是故意在为难她。
她也不吭声,一件一件地查旧档,找依据,拟方案。
每处理完一桩,便觉得自己又长了一层本事。
没过几天,徐英回到内阁当值。
他随手拿起江臻刚拟好的一份文案。
这份文书牵扯到储位议论,如今太子失德在城外反省,有人提出立新太子,这乃是朝堂最为敏感的禁区,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无尽纷争。
徐英抬眼看向江臻:「处理这类事,可有难处?」
「还好。」江臻坦然答道,「下官始终秉持中立,只论事理本身,不偏向任何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