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就是随口一说,皇妃何必这般严厉。」梅侧妃委委屈屈地道,「妾身也确实是心疼誉儿,自从这俞公子来了,誉儿用膳时总是吃得不香,人都瘦了,殿下若是瞧见了,怕是要怪罪的。」
沈芷容拧眉。
她从前在府里忍了梅氏太久,如今倒不想忍了。
她淡淡吩咐身边的嬷嬷:「既然梅侧妃觉得大公子在花厅用膳吃不好,那从今日起,祈誉的膳食就摆在梅侧妃自己院里吧,一日三餐,都在那边用,不必过来了。」
梅侧妃脸色一白。
她儿子之所以养在沈芷容膝下,为的就是能对外说一句:在嫡母膝下教养。
有这个名头,祈誉的身份就比其他庶子高出一截,往后议亲授官都更有依仗,若是送回她院子里养,那就永远挂着庶出的名头,什么体面都没了。
要是殿下在府里还能告状。
可,殿下如今一个月才回一次……
思及此,她低头道:「皇妃恕罪,是妾身失言了,绝非有意挑事。」
沈芷容冷冷看着她:「是该向我道歉吗?」
梅侧妃满心屈辱,但此刻,也只能对着一个寒门少年低头:「是我言语不当,俞小公子莫怪。」
「侧妃娘娘折煞学生了,学生不敢当。」俞景叙连忙起身,垂首拱手。
沈芷容温声对他道:「你坐下好好吃,不必拘束,只要我在,这府里无人会欺辱你。」
俞景叙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沈芷容看着他那副乖巧沉默的模样,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江臻曾经被这个儿子背弃过,但儿子不同于男人,血脉关系摆在那里,无法做到真正不管。
江臻为她铺前路。
那往后,她便替江臻护好这孩子,免江臻后顾之忧,不负知己提携之恩……
进了春天,稍微没那么冷了。
天才蒙蒙亮,江臻就起身,穿戴整齐去上朝了。
殿中气氛与往日并无不同,直到一道烟紫色的身影从侧门缓步而入,在文官班列末尾站定。
满朝文武顿时失语。
……晏和公主?
朝野上下皆知,晏和公主早已受封火药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只是她受封以来,从未登临早朝,时日一久,百官渐渐淡忘了此事。
几个老臣看看站在班列末尾的江臻,又看看刚进来的晏和公主,忍不住摇头。
一个女官也就罢了,如今又来一个。
这朝堂日后还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可,当初晏和公主受封员外郎时,并未大张旗鼓,他们当时听说了也没当回事,如今再站在这朝堂上反对,倒显得莫名其妙。
毕竟人家也没犯什么错。
况且还是公主身份。
几个老臣互相看了看,终究是没有开口。
皇帝踏进殿中。
他看见蔺晏晏的身影也有些意外,问道:「晏和今日怎么上朝了?」
蔺晏晏出列,不娇不怯,道:「启禀皇兄,上回火炮演习之后,臣妹回到火药清吏司重新完善了火炮的各项数据,经过反复测试与调整,火炮的各项数据已达到合格标准,臣妹今日上朝,是正式向朝廷申请,建造五十门火炮。」
这话落下,朝堂大半官员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知晓火药,可火炮二字,却是闻所未闻。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让本殿来给你们说说。」祈善尧得意洋洋地说道,「上回火药演习,我全程目睹,这火炮就是把火药装在一个管子里,一头堵死一头开口,火药一点燃,那冲力能把几十斤重的铁弹丸射出几百丈远,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能把炮弹打到敌军大营里去。」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以后攻城不用蚁附城墙,守城不用近身肉搏。
他们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如此看重这位从邺国逃回来的和亲公主了……
皇帝龙颜大悦,朗声赞叹:「好!晏和不负朕望,潜心钻研,铸此强军利器,乃是大夏之幸!」
蔺晏晏道:「臣妹请旨铸造五十门火炮,配齐弹药、炮架、养护器具,经计算,共需白银三十万两,恳请户部拨付。」
三十万两!
这个数字狠狠砸在朝堂之上。
户部廖尚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踉跄着出列:「皇上,自火药工坊初建,户部便拨付了十八万两白银!后火药清吏司立署,户部又从牙缝里硬挤出五万两补贴……前前后后,已然耗去国库二十三万两盈余!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三十万两的巨额开支啊!」
兵部尚书快速走出来:「去年冬日北境苦寒,边关粮草短缺,朝廷早已许诺,今年四月拨付五万石粮草补给,如今时限已到,不管如何,这笔银两必须优先兑付!」
工部冯尚书生怕慢了一步:「兵部要养兵,工部也要安民,今年黄河几处险工段必须赶在汛期前加固,至少需要五万两,这可是关乎沿岸数万百姓性命的大事,总不能为了造炮就让老百姓被水冲走吧!」
其余的人也纷纷出列,争相哭穷要银。
人人有理,个个缺钱。
户部廖尚书头大如斗:「皇上明察,如今国库结余,除却固定俸禄、粮仓储备、应急赈灾银两,能动用的闲银,最多只剩五万两!」
蔺晏晏悄悄挠头。
三十万两,这个数字确实太大了。
可,她与一群秀才反复核算了好几遍,五十门火炮的硬成本,确实省不下来。
但是,看户部尚书这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皇兄,若户部实在吃紧,火药清吏司可以先只建造二十门火炮。」
「不行。」皇帝想都没想,直接沉声否决,「火药火炮乃国防重器,半点拖延不得,邺国常年欺压边境,藐视大夏,朕隐忍已久,火炮必须全速赶造!」
廖尚书急得额头冒汗:「皇上,今年夏天还有一次税款入库,届时收上来再拨付锻造火炮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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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如何开源
皇帝靠在龙椅上。
大夏国库,好像年年如此,永远捉襟见肘。
每一次涉及拨款,永远是户部哭穷,各司抢银,遇事就等税、等拨款、等来年。
他心里清楚,就算熬到夏税入库,届时水利、粮草、俸禄、赈灾层层瓜分,依旧不够用,依旧会吵作一团。
「节流太久了,朝廷越节越穷。」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殿朝臣,「该想办法开源了,众爱卿有什么主意,都说说。」
立即有几个大臣站了出来。
「当初皇上登基时,举国同庆,免除了一部分苛捐杂税,二十年来从未恢复,如今户部缺钱,边防又需大量军备,臣以为,是时候将那些减免的税赋逐步恢复了。」
「臣附议,这二十余年休养生息,民间富庶,加点赋税,应该不至于怨声载道。」
「如今朝廷无银强军,无银固防,适当增税,取之于民,用之于国,理所应当!」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四皇子祈今越从班列中走了出来,「大夏看似安稳,实则南北多地时不时旱涝,农户本就收成微薄,二十年来看似休养,实则远未富足,此时再加赋税,层层下压,只会逼得民不聊生,国本在民,搜刮万民充盈国库,乃下下策!」
「既然不能加穷人的税,不如收割有钱人嘛。」三皇子祈善尧晃了出来,「那些商人家底丰厚,依儿臣看,可以设立几个虚职,将这些职位卖给有钱的商户,这样一来,商户有官职立足,朝中有银两立解燃眉之急,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荒唐,卖官乃是亡国之举,三殿下慎言!」
「官爵乃朝廷公器,岂能以银钱买卖?」
「若开了这个口子,自此寒门无路,财阀当道,贪腐之风将一发不可收拾。」
江臻也摇了摇头。
卖官鬻爵看似来钱快,实则是饮鸩止渴。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官员的选拔便不再以才学德行为标准,而是以银钱多寡论高下。
今日花银子买官的人,明日当了官,便会加倍搜刮百姓,把买官的钱连本带利捞回来。
上行下效,层层盘剥,最终苦的还是底层百姓。
祈善尧被众人喷的灰头土脸,讪讪回了队列之中。
又有数名大臣接连献策。
有人提议压缩宗室俸禄,有人提议裁减闲散衙役,有人提议暂缓园林修缮。
可每一条提议,都立刻有人站出来反驳。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殿中再度陷入了僵局。
徐首辅叹了口气,坦然道:「火炮是个新东西,突然冒出来,确实影响了户部的银钱规划,不如这样,朝中大臣们各家凑一些,积少成多,先把这三十万两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