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万人空巷。
「快看!是新科状元游街!」
「这群都是今年的金榜英才!」
「十年寒窗终出头,一朝骑马踏京华,真是风光无限!」
「……」
而在这满城的热闹之中,一列车马正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
车厢昏暗,无灯无烛,映得祈昭执面色晦暗,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所有的臂膀,被人一根一根地斩断。
如今连他自己,也被驱逐出京,名义上是去皇家园林读书自省,可谁不知道那不过是软禁。
他迟早会被废除吧……
与此同时,街边的酒楼二楼。
江臻和裴琰、谢枝云、苏屿州、蔺晏晏、季晟正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骑马游街的进士们。
裴琰:「看墨鱼那傻样,人生巅峰了属于是。」
谢枝云:「墨鱼真的出息了,从差点被科举逼疯到二甲头名,在臻姐的带领下逆风翻盘。」
苏屿州:「说起来,太子这次动手科举,皇上为什么不直接废了他?」
季晟:「废太子不是废一个官员,是动摇国本,况且皇上子嗣单薄,先太子没了,三皇子是个不管事的,四皇子刚还俗不久,废了老二,东宫就空了。」
蔺晏晏:「太子被废,那些朝臣们又得天天请奏立新太子,皇上估计也烦。」
江臻:「他此去皇家园林反省,应该会安分一阵子了。」
科场风波尘埃落定。
三月中,万众期待的《承平大典》终于正式刊印问世。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沸腾。
各大书坊门口天未亮便排起长龙。
刚上架的第一批刊本转瞬售罄,第二批、第三批加急补印,依旧被眨眼就没了。
无数读书人抚卷长叹,爱不释手。
「此书一开,方知从前读的都是死书!」
「倦忘居士眼界通天,字字皆是济世良言!」
「不读《承平大典》,不足以论治学,不足以谈治世!」
「从前还有人非议女子不能治学,不能为官,如今看来,是世人浅薄狭隘!」
「如此旷世奇才,若埋没于乡野,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
举国上下,无人不追捧倦忘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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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先例已开
京中掀起大典阅读热潮,京圈新闻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池如锦带着记者秋水一同登门:「臻姐,报社想给你做个专访,让更多人了解编纂大典的不易。」
江臻沉吟。
大典前期准备的一两年,都是由陈大儒独自立纲,梳理文脉。
中期开始编纂她才加进来。
而到了后期,她进译异馆之后,大典海量的校对、整编、刊印、查漏补缺,几乎全是沈芷容一力扛下。
她开口道:「我建议你去采访陈大儒和三皇妃。」
池如锦笑道:「我们已经去过陈府了,不过陈大儒不喜扬名,婉拒了采访,最后是陈夫人出面接受专访的。」
她将一张誊写好的采访稿递过来,「这是初稿,臻姐先看看。」
江臻接过来细细地看。
陈夫人姓邓,名玉英,出身书香门第,十六岁嫁给陈大儒,此后数十年如一日地替他操持家务、整理书稿、校对典籍。
陈大儒对外的所有书籍手册,基本上都是由她代为审阅誊写。
这些事陈夫人从未对外人言说,直到今日记者登门,她才第一次在纸面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邓玉英。
江臻心中感慨颇多。
她起身道:「那我带你们去采访另一位才女,三皇妃沈芷容。」
一行人即刻动身,车马行至三皇子府邸。
沈芷容正在书房中,审阅承平大典第二册 的校对稿,听见下人汇报,立即搁下笔起身迎出去。
不等一行人行礼,她就笑着道:「江大人,大典第一册 面世之后,反响空前,第二册我即将校对完毕,不出五日,便能正式刊印上市。」
「大典后续刊印步入正轨,琐事渐少。」江臻对上她的眼眸,「你打算就此清闲下来吗?」
沈芷容心头莫名一紧,怔怔反问:「大人……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江臻字字清晰,「你有没有兴趣,做点别的事?」
沈芷容的呼吸骤然一滞。
「我如今刚升五品,虽暂未挂正式差遣,但早晚的事,往后我的重心,会全数放在朝政要务上,没有多余精力日日盯守译异馆。」江臻缓声道,「译异馆是我一手创立的新式学堂,我一旦抽身,朝廷必定会另行指派官员接管,极有可能是刚刚获封的那些祖荫子弟,那些人连自己的文章都写不清楚,让他们来管译异馆,不出半年,译异馆就毁了。」
话说至此,意思已然再明白不过。
沈芷容心头巨震:「所以……大人是希望,由我来接手?」
「你有这个能力。」江臻定定看着她,「承平大典编纂期间,你管着几十个编纂人员,来自各部各府,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协调了所有人的进度,解决了无数扯皮推诿,若非是你,大典可能得年底才能上第一册 ,我信你能管好译异馆。」
我信你。
这三个字,让沈芷容的鼻尖倏然一酸。
她胸口升起了熊熊壮志。
可转瞬又迟疑:「打理译异馆,是朝堂正经差事,我从未入仕,也无品阶,真的能行吗?」
「我是大夏首位女官,晏和公主如今任职火药清吏司,亦是朝堂在册女官。」江臻笑道,「先例已开,女子亦可入仕,为何不能再多你一个沈芷容?」
沈芷容心绪翻涌。
她想起刚被赐婚嫁给祈善尧的时候,满京城都在笑话她,说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皇子,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她也这么觉得。
直到江臻为承平大典广选人才,将她选进。
从最初只是整理几份初稿,到慢慢接手女教分部,再到后来,渐渐扛起了大典所有整编、刊印、收尾的核心要务。
从前众人敬她,只因她是三皇妃,而现在,更多的是她沈芷容本人的才干。
可随着大典即将收尾,她心底又生出无尽的彷徨。
她是不是终究要退回宅院,继续做那个依附他人的皇妃?
她满心茫然,却万万没有想到,江臻早已为她铺好了下一条路。
念头至此。
无尽的羞愧从心间涌上来。
那时的她,满心嫉妒,痴心妄想,妄图拖江臻下马,取而代之。
如今回头再看,何其可笑。
「这次京圈新闻报的专访,是你最好的机会。」江臻不知她所想,继续道,「借着《承平大典》的热度,好好扬名立势,名望在手,口碑立足,往后你接手译异馆,便是名正言顺。」
「芷容从前愚钝浅薄,多亏大人包容。」沈芷容深深躬身一拜,「此生得大人提携,是我最大的幸事。」
二人谈妥所有事宜,沈芷容一路亲自送江臻出府。
刚至门口,两道身影迎面而来。
是三皇子府庶长子祈誉,以及他的新伴读俞景叙。
江臻的目光落在俞景叙身上停了一瞬。
这孩子穿着三皇子府新裁的锦衣,领口整整齐齐,袖口干干净净,脸颊有了点血色,目光好像也没以前那么阴郁了。
祈誉一抬头看见江臻,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半步。
他可太怕这个女官了,他父亲就是因为拜了这位老师,他的好日子才到头了。
以前父亲宠他宠得没边,现在父亲张口闭口都是江大人说江大人说,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怕归怕,礼数还是不敢少。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母亲,江大人。」
俞景叙跟着行礼,垂首道:「三皇妃,江大人。」
江臻看着他,淡淡叮嘱:「在三皇府好好读书,潜心修身,万事不要急躁。」
说完,便迈出了府门。
沈芷容对两人道:「膳食已经摆好了,去花厅用饭吧。」
几人刚在花厅坐下。
一个身影就走了进来,正是祈誉的生母梅侧妃。
她是三皇子自幼相识的青梅竹马,盛宠多年,在府中素来骄纵惯了。
她一进来就笑道:「大公子在此用膳,俞景叙你身为伴读,该随侍在侧,端茶布菜,哪有同席对坐的道理?」
俞景叙夹菜的手顿了顿,默默将筷子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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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又来一个女官
沈芷容脸色一沉。
她重重放下汤勺:「梅侧妃,殿下给祈誉找的是伴读,不是下人,俞公子是江大人的儿子,殿下亲口说过,从辈分上算他该喊一声世叔,你让他给祈誉布菜,你是不是觉得殿下的辈分也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