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关上门,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窗外的黑影一闪,江臻和季晟翻了进来。
「臻姐,怂怂!」裴琰眼眶一红,「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江臻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软榻边,温声道:「老夫人,先把药喝了,喝了药,才好说话。」
老夫人老泪纵横。
她万万没想到,这种时候,人人避嫌之刻,江臻与季指挥使竟然会夜探国公府,这样的情意,如何叫人不动容?
她老人家就着池如锦的手,将一碗药干干净净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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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裴琰下狱
待得淳雅老夫人喝了药。
江臻才坐下,径直问道:「当年那场边境战争,已逝的老国公爷是主将,不知现任国公爷在军中担任什么职位?」
「当年琰儿他爹还年轻,头一次上战场,并无去前线的资格。」老夫人回忆着道,「应该是主要负责军饷粮草的登记。」
「也就是说,国公爷确实有机会接触那笔军饷。」江臻追问,「三十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相当于边境十万将士三个月的粮饷,这么一大笔钱凭空消失,当年为何没有人去追查?」
「我也不清楚。」老夫人眼中泛泪,「那场战役,虽然胜了,可老国公爷去了……琰儿他爹带着老国公爷的棺材回京,整个国公府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老身整日以泪洗面,从没听说过什么军饷贪墨案。」
江臻蹙眉。
这么多银子,凭空消失,军队却照常运转,仗照常打,居然还战胜了,这不正常。
而且,既然当年没有人追究,为何二十年后又被翻出来?
是谁翻出来的?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翻出来?
「老国公爷一生忠君爱国,为了大夏的疆土,鞠躬尽瘁,最终战死沙场,他怎么可能贪污军饷?」老夫人声泪俱下,「还有琰儿他爹,那时候他才虚岁二十,他有多大的胆子,敢私吞三十万两军饷?敢毁了裴家世代的清誉?这绝对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们裴家啊!」
她说着,情绪愈发激动,噗的一声,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祖母!」裴琰扑到榻边,「您别激动,别气坏了身子!」
池如锦连忙端起温水递到老夫人唇边。
「老夫人,您放心。」江臻沉声道,「无论这背后的阴谋有多深,我一定会查清真相。」
她顿了顿道,「我想先看看裴家的账。」
一个大家族有没有贪墨,从账上就能看出端倪,她得先确定裴家是否涉案,再来抽丝剥茧。
如今的裴家主母是池如锦,账房都是她在管,她轻声道:「臻姐,随我来。」
一行人避开下人视线到了账房。
账房靠墙立着几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账册,从泛黄的旧册到崭新的新账,按年份依次排列,一目了然。
池如锦和裴琰把二十年前后的账目全部翻出来,一本一本摆在江臻面前。
江臻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谁能想到,当年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镇国公府,内里竟然过得如此艰难。
老国公爷在世时,裴家每年都会从府中拿出大量白银,捐给军部。
为了节省开支,府里的用度一再缩减,账目上显示,国公府的园子里的所有花居然都租给了旁人,府内瞧着花团锦簇,实则每朵花都有归属……
直到老国公爷战死,账目才出现一丝变化。
那场战役,大夏大胜,却痛失主将,朝廷感念老国公爷的忠勇,下旨给予丰厚赏赐,一笔可观的赏银入了裴家账目。
不用再顾及军中,裴家的日子才渐渐好转,却依旧没有任何不明不白的收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站在门外,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刑部来人了,说要提世子爷去刑部大牢审问!」
裴琰浑身一个激灵。
他是个现代人,穿越过来后,一直努力学着适应这里的规则,学着做一个合格的镇国公世子,他以为自己长大了,能撑起裴家的一片天。
可直到父亲被抓,国公府被查封,他才发现,他所谓的长大,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还是那个遇到事就想躲、躲不过就想哭的废物。
一个家族,说没就要没了吗?
镇国公为国家卖命半辈子,落得这个下场?
裴家世代忠骨,到头来被当成犯人?
这是什么世道?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模样,池如锦心中一阵揪痛。
她走上前,下意识就握住了裴琰的手,轻声喊道:「夫君……」
「裴琰,别怕。」江臻温声道,「在案件查明之前,你的小命没事,记住,不要认罪,不管他们怎么问,怎么诱供,怎么吓你,都不要认。」
「我在刑部大牢认识人,待会儿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手下留情,用刑轻一点,不会让你太疼。」季晟扯他的脸,「好了,别哭了,笑一个。」
「谁哭了?」裴琰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我才没哭,刚才是风吹的,迷了眼睛……别废话了,我去了!」
他刚走出一步,手臂却被拉住了。
池如锦一头扎进了他怀中,抱住了他,轻声道:「夫君,祖母我会照顾好,府里的事我也会打理好,你不用担心,你和父亲千万不能有事……」
裴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反手狠狠抱住她。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抱了一下,不舍松开,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裴琰走后,江臻重新坐下来。
烛火摇摇晃晃,映着那一张张密密麻麻的账页,她看得很快,却很仔细,每一笔都不放过。
「如锦,这些账册我先带走,它们是洗清裴家冤屈的关键。」江臻站起身,「你留在府里,务必好好照顾老夫人。」
江臻披上黑色袍子,和季晟一起,沿着墙根,朝西侧的门走去。
外头,依旧是重兵把守,禁军们手持长枪,来回巡逻,火把的光时不时扫过墙角。
国公府正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一直盘坐在那里。
正是祈今越。
门口的禁军们一脸无语。
这位四殿下,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国公府门口来打坐,脑子里进水了吧?
可人家是皇子,谁敢多说?
忽然,祈今越睁开眼睛:「该回去了。」
他走向禁军统领,吩咐道,「去,给本殿牵一匹马来。」
禁军统领心里骂骂咧咧。
这四殿下真是没事找事,大半夜的还要人牵马……
可吐槽归吐槽,他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悻悻地转身,磨磨蹭蹭地去马厩牵马……
马匹嘶鸣的那一瞬间,巡逻的人注意力稍微被吸引走,季晟背着江臻,从墙头落下。
江臻抬起头。
只见祈今越骑在马上,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策马慢慢往前走,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背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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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什么叫谨言慎行
江臻到家时,已经子夜了。
人还未进门,焦灼候在厅内的几道身影便同时起身,围了过来。
「臻姐,怎么样了?」
「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二火他没事吧?」
江臻接过蔺晏晏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道:「二火被刑部带走去审问了,眼下不是担心他的时候,我们得争分夺秒,把证据找出来。」
「怂怂,二火一个现代人,我怕他扛不住刑讯,你去打点一番,花多少银子都没关系,一定不能让他被屈打成招,另外,盯着刑部的审讯记录,别让他们在口供里做手脚。」
「晏晏,你别在这熬着了,现在立刻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下朝后,我需要你帮我去户部,把二十年前的旧账调出来。」
「墨鱼,你负责召集那些信得过的账房人手,等明天户部兵部的账册一到,咱们要连夜查,人多力量大。」
「枝云,你去联系二十年前战场上的那些老兵和遗孀,老国公爷在世时,每年都拿大笔银子补贴军部,对部下宽厚至极,这些人一定记得他的好,只要能找到人,他们一定愿意站出来,给朝廷施压彻查。」
苏屿州着急道:「臻姐,我呢,做什么?」
「我只是个六品小官,站在朝班里连话都插不上,明天早朝就靠你了。」江臻又喝了口水,「早朝上一定有人会趁势踩镇国公府,你得同这些人辩驳到底,不能让其余朝官被带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