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姚文彬从门口走了过来,「三皇妃来了,说是有大典的卷宗要交给您。」
沈芷容刚一走进庭院,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僵在原地。
她一眼就看到了三皇子。
那个嚣张跋扈的人,此刻正站在院子里,腰板挺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没擦,没动,甚至没吭一声。
这是她的丈夫?
祈善尧察觉到那道目光,侧过头,正对上沈芷容那张呆滞的脸。
他向来好面子,如今这般狼狈不堪被人看了去,满心恼怒,眼中含着威胁,狠狠瞪向沈芷容。
沈芷容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快步朝着江臻走去。
她随着进了书房。
两人走进书房后,庭院里站着的人赶紧趁机活动一下筋骨,嘀嘀咕咕小声聊起来。
「三殿下,三皇妃可真惦记您。」
「咱们爹娘,巴不得把咱们丢在这里,永远别回去添乱,可三皇妃还想着来看三殿下,真是伉俪情深!」
「娶妻当如三皇妃……」
祈善尧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没想到,那个呆板无趣的女人,还挺聪明,知道借着公务混进来看看他。
还算她有眼力见。
没过多久,书房的门被推开,沈芷容先一步出来。
她刚走下台阶,就被祈善尧给叫住了:「你过来。」
沈芷容脚步一顿:「殿下有何吩咐?」
「你既然来了,就别走,在这里等着。」祈善尧开口,「本殿昨天一天都没洗澡,等会儿站桩结束,你伺候本殿沐浴……还有,以后每天中午晚上,都给本殿送膳食过来,这里的饭菜粗茶淡饭实在是难以下咽。」
沈芷容:「……」
早知这样,她就不来了。
「三殿下。」江臻慢步而来,「译异馆的规矩,所有学子一视同仁,没有人伺候,没有小灶膳食,你要是觉得委屈,我去跟皇上说,三殿下金枝玉叶,臣教不了。」
祈善尧咬牙。
他满脸憋屈,扭过头,站好军姿,一声不吭。
沈芷容看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谁也管不住的祈善尧,在江臻面前,竟然这般乖巧听话。
她之前多番计划拉下江臻。
可,如今看来,江臻连祈善尧这样的刺头都能稳稳按住,凭她一个没有实权的皇妃,又怎么可能算计得到江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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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她发现她错了
沈芷容一路上都在出神。
她脑子里全是方才译异馆里的画面。
她从未见过三皇子如此憋屈的模样,明明一肚子怒火,却什么都不敢说……
三皇子才两天不在府里,她就觉得浑身舒坦。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上午的卷宗,处理了一些庶务,那些争宠的侍妾也消停了,她能有空修剪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兰花……
这样的日子,太难得了。
而这一切,是因为江臻。
她发现她错了。
她不该想方设法将江臻拉下来。
而是应该帮江臻稳固地位,只要江臻站的足够高,只要江臻永远有说话权,那么,三皇子祈善尧,就永远翻不出什么浪花。
马车很快抵达三皇子府。
走进正厅,好些个才女都在,她们近来常常聚在三皇子府上,一起探讨如何修典,盛菀仪自然也在其中。
沈芷容盯着盛菀仪。
发现盛菀仪居然还有闲情与另一个女子在聊首饰佩戴。
她给盛菀仪安排了许多任务,就是怕盛菀仪有空勾心斗角,去谋划构陷江臻。
她一直在提携盛菀仪。
把大典的重要类目交给她,在皇后面前替她说话,甚至引荐她参与太子文集的整理。
若盛菀仪日后算计的事情败露,江臻会不会将这件事按在她的头上,认为是她指使?
「菀仪。」沈芷容开口,「大典那边有一个类目需要增补,我思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从明日起,你多担待些。」
盛菀仪低头一看,竟是江南女红花色采补。
她脸上露出为难:「三皇妃,我从未去过江南,对江南女红实在是不懂……」
「不懂就去当地查访。」沈芷容道,「古人说了,要行万里路,你亲自去江南,与江南绣娘织女当面聊一聊,自然就有思路了。」
盛菀仪沉默了。
府里的琥珀姨娘刚生了儿子,俞昭三天两头往琥珀房里跑,已经很久没到她的锦华庭了。
那个男人,当初能对江臻那般,如今就能宠妾灭妻。
她要是走了,府里还不翻了天?
「菀仪,我知道你有顾虑,可这件事,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芷容语重心长,「你若是能把此事办妥,必定能再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有皇后赏识,俞昭岂敢小瞧了你去,不比在后宅使手段争宠有用百倍?」
盛菀仪把那点犹豫压下去:「三皇妃放心,我一定尽力,什么时候出发?」
沈芷容笑道:「先把手上的事交接清楚再走不迟,菀仪,你是有大才的人,别把心思浪费在后宅那些琐事上,不值得。」
盛菀仪点头应下。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译异馆的庭院里。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早上站军姿,下午蹲马步,中间还穿插着绕着院子跑圈、扛着木棍走正步、顶着书本练平衡……这些花样,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骁虽然在军营长大,却也被这般高强度的训练磨得疲惫不堪,更别说祈善尧这些养尊处优的纨绔了。
一群人累得像狗,瘫在椅子上,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祈善尧昨天还嫌弃粗茶淡饭,此刻却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往嘴里送饭,恨不得把碗都给吞下去。
其余人也狼吞虎咽干饭。
吃饱喝足后,一群人的心思又活络了。
「这一天天的简直没法过了!」
「必须得快点结束这糟心的日子!」
「怎么结束,退学的话,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所以,那就不能是咱们闹事退学。」樊沛眼珠子一转,「最好是那个女人自己教不下去。」
「对!」祈善尧点头,「只要江臻出事,译异馆自然就办不下去了,我等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家了!」
「可出什么事呢,她天天待在译异馆,哪儿都不去,能出什么事?」张骁挠头,「总不能我套麻袋把她揍一顿吧,我可不敢,我老爹会杀了我……」
杨东风忽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过老君庄没有?」
众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杨东风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有外人,才继续低声道:「传闻几年前,老君庄的庄主全家被土匪杀光了,死得凄惨,从那以后,老君庄就荒废了,有人说庄子里有原主人的冤魂,也有人说里头还有残存的土匪……总之,那是个可怕的地方,据说就算只是从老君庄门口路过,都能把人吓个半死。」
樊沛摸着下巴:「你的意思是,把那个女人引到老君庄去?」
「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去了那种地方,还能不吓破胆?」
「她要是被吓疯了,就当不成老师了,译异馆自然就散了。」
众人越说越兴奋。
「这个法子好,既不用我们主动闹事,又能让江臻出事,简直完美。」祈善尧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可是,怎么把她引过去呢?」
江臻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若是他们直接邀请,必定会引起她的怀疑,根本行不通。
怎么办呢?
一群人搜肠刮肚。
樊沛看向远处另一个人,笑了声:「那不有现成的人选吗,那个女人不是最关心这个姓孟的小丫头吗,让孟无虞去说,她肯定信。」
说干就干,樊沛率先站起身,朝着孟无虞走了过去,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孟无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群人围了过来,心底顿时升起一丝警惕。
这些人平日里就爱顽劣胡闹,如今凑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她刚要甩手就走,可转念一想,若是能打进他们内部,也可以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思及此,她站起身:「诸位有事吗?」
樊沛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孟小姐,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孟无虞皱眉:「什么忙?」
樊沛搓搓手:「也没什么,就是你和江臻说一声,老君庄那儿有个人找她有事,让她赶紧去一趟。」
孟无虞脸色一沉。
这庄子,她听大哥孟无忧提起过,那可不是个普通人能踏足的地方。
她怒声道:「你们一群大男人,居然生出了这种心思害女子,我要去告诉老师!」
「唉……」顾修然连忙道,「孟小姐,这事跟我没关系,你可别牵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