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自己都不想洗了。
居然还要伺候三殿下洗?
洗个毛线!
「这日子没法过了,还不如跑呢。」
「就是,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咱们一起跑,她能怎么着,不收咱们,译异馆就没学生了,到时候皇上问责,丢脸的是她。」
祈善尧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他想到了父皇赐给那女人的御剑,不太敢逃走。
可是,这地方是真的待不下去。
他犹豫了好一会,咬着牙道:「张骁樊沛,你们二人带头,所有人,都跟上。」
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摸出房门。
顾修然不想跑,他躺在床上装睡,被樊沛一把拽起来:「你磨磨蹭蹭干什么,想去告密吗,赶紧一块儿走!」
一行人猫着腰,悄悄摸到译异馆的院墙下,大气都不敢出。
张骁自告奋勇:「我最会爬墙,我先上去,再把你们一个个拉上来。」
他后退几步,双脚一蹬,身形矫健地攀上墙头,蹲在上面,压低声音道,「快,一个个来,动作轻点……」
樊沛第一个凑过去,伸手抓住张骁的手,正要被拉上去。
突然。
顾修然发出一声惊叫。
祈善尧压低声音怒骂:「闭嘴,喊什么喊,要是把那个女人引来了,唯你是问!」
顾修然指着墙头,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祈善尧顺着他的手往上看。
只见张骁身边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着两个身着飞鱼服的男子,他们面无表情,两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们。
是锦衣卫!
「张公子,」一个锦衣卫开口,「您是自己下去,还是在下拎您下去?」
张骁的腿一软,从墙头上滚了下去。
其余人也全都吓傻了,灰溜溜地从墙根底下撤回来,低着头乖乖往回走,不敢再有任何逃跑的念头。
锦衣卫是什么人?
那是皇上的亲信,专管巡查缉捕,手段狠辣,平日里他们见了都要绕道走,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锦衣卫……
江臻不过是一个七品小官,不过是管着一个小小的译异馆,皇上怎么会特意拨锦衣卫给她差使?
祈善尧冷笑。
难怪那女人敢大晚上住在译异馆,原来,她的底牌不止是御剑,更有锦衣卫……
一群人回到那间逼仄的宿舍里。
十一个大男人挤在一起,有人翻来覆去,有人唉声叹气,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床板太硬,被子太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憋屈。
一夜难眠,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传来姚文彬的声音:「三殿下,各位公子,时间已到,该起床了!」
祈善尧本就一夜没睡好,又满心憋屈,对着门外大声骂道:「姚文彬,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本殿还没睡够,再敢多嘴,看本殿怎么收拾你!」
「三殿下要是还想睡,可以继续睡。」江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昨天因为你们拖延,一整天就晚上吃了顿饭,今天可以继续拖,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屋里一片死寂。
他们是真怕了。
不是怕她骂,不是怕她打,是怕饿,昨天饿了大半天,饿得眼冒金星,头昏眼花,那种滋味,谁都不想再尝第二遍。
硬刚下去,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他们一个个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酸痛,一脸疲惫。
昨夜忙着密谋出逃,又被锦衣卫吓得魂不守舍,别说洗澡,就连脸都没洗,一个个头发乱糟糟的,浑身还带着一股汗味,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京中纨绔子弟的模样。
一群人挤在院子里打水洗脸。
终于收拾妥当,一行人蔫头耷脑地进了课堂。
江臻早已坐在讲台前,语气严肃地开口:「在正式开始授课之前,我决定,先对你们进行为期七天的意志训练,磨一磨你们的骄气与惰性。」
樊沛愣愣地抬起头:「什么叫意志训练?」
江臻没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一群人跟着她来到院子里。
江臻站定,目光落在张骁身上:「张骁,出列,你从小在军营长大,军姿怎么站,知不知道?」
张骁双眼一亮。
他挺起胸膛,大步走到前面:「腿要直,腰要挺,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樊沛在底下小声嘀咕:「瞧把他能的……」
张骁瞪他一眼:「樊沛,出列,站我旁边,给大家示范!」
樊沛的脸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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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伉俪情深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站军姿这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直直地站着吗?
比起背书罚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一个个不以为意,站得还算端正。
可还没过一刻钟,众人就撑不住了。
七月的天,毒辣的太阳渐渐升高,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衫,黏在身上,又闷又热。
祈善尧的腿开始发抖,怒火越来越盛。
他终于忍不住甩脸子:「江臻,你折腾够了没有,本殿是来译异馆读书的,不是来站桩的!」
身后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就是,我们是来读书的……」
「女人就是女人,根本不懂怎么教书!」
「有本事就正经授课,别在这儿浪费我们的时间!」
「与其在这儿站着,不如回课堂读书呢,起码还能趴着睡个觉……」
江臻脸色一沉。
她抄起御剑当教棍,结结实实地抽在祈善尧背上。
祈善尧吃痛,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眼底燃起滔天怒火,转头就要破口大骂。
可对上江臻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昨夜的锦衣卫,再看向这御剑代表的皇命,到了嘴边的脏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三殿下,站好。」
江臻的声音很淡,却叫祈善尧浑身发毛。
他咬了咬牙,铁青着脸,走回原位,站好。
其余人见状,瞬间噤声。
连三皇子都被抽了,还不敢反抗,他们哪里还敢胡闹?
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摆正姿势,继续站军姿,只是脸上的憋屈,依旧藏不住。
一群人站得东倒西歪,有人偷偷活动脚踝,有人悄悄擦汗,有人皱着眉嘀嘀咕咕骂爹喊娘……
「你们平日里,总爱瞧不起女子,觉得女子柔弱无能,比不上男子。」江臻开口,「可你们看看,孟无虞一个小姑娘,都比你们站得好。」
孟无虞站在队伍最右侧。
她双腿在发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她咬紧着唇,一动不动。
她不能倒。
她要让这些人看看,女子不比男人差。
一群男子有些赧然,默默站得更直了一些。
「哎哟——」
一声哀嚎从旁边传来。
顾修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本就体弱,经过一刻多钟的暴晒,早已头晕目眩。
他一脸哭唧唧:「老师,我不是不想站,是真的站不住了,我腿软,我没力气……」
江臻叹气。
这顾修然虽然偏瘦,但也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才站了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就虚弱成这样,真的无力吐槽。
她沉默了一下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和大家一起站;第二,同样时间内,写十首昨天同样水准的诗。」
顾修然毫不犹豫:「我选写诗。」
江臻让人搬来桌椅纸笔,放在廊下。
顾修然走过去,坐下,铺开纸,研好墨,提起笔,可那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昨天那首诗是怎么写的来着?
他看向院中草木,看向站得歪歪扭扭的同窗,提笔写下几个字,划掉。
再写,又划掉。
他绞尽脑汁终于写出来了一首,可那些句子,干巴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再写一首,依旧不尽人意,要么意境浅薄,要么情感匮乏,连他自己都不满意,如何让江臻满意?
那些平时信手拈来的句子,此刻像跟他作对似的,一个都冒不出来。
顾修然急得满头大汗。
最终,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灰头土脸地朝着队伍走去:「老师,我还是继续站吧。」
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没人敢大声嘲讽。
他们一个个自身难保,双腿早已麻木酸痛,汗水浸透了衣衫,头晕目眩得快要撑不住……
江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最刺头的祈善尧老实了,最弱鸡的顾修然也老实了,她总算能松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