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沉默了半晌的季晟抬起眼:「办报最大的意义,并不是挣钱,而是掌握舆论喉舌,臻姐,这才是你真正目的吧?」
「怂怂说得没错,我确实有这个意思。」她看向季晟,眼中带着一丝赞许,「挣钱当然好,可报纸这东西,一旦办起来,就不只是挣钱的事了,今天咱们能用报纸扳倒季侍郎,明天就能用报纸做别的事。」
舆论这东西,向来是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为民请命,可以监督权贵,可以传播新知,用得不好,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成为党争的工具。
但眼下,主动权在她手里。
活字印刷是她研发的,报纸是她首创的,如何运营她也能借鉴现代,只要抓住这个窗口期,迅速把报纸做成京城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做成一个有公信力的媒介,就算权贵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到时候,报纸就不再是几个人的小打小闹,而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裴琰大大咧咧地道:「既然要办,就办得轰轰烈烈,让全京城的人都能看到,不过话说回来,这报纸到底要办成什么样,总不能像上次那样,只登一件事吧?」
苏屿州语气郑重:「办报首要原则,是规避朝廷敏感议题,尤其是后宫秘辛、皇子纷争、军机要务,半点不能触碰。」
孟子墨在纸上画了几道线:「臻姐说了,解决问题要先定框架,这报纸要办成什么样,分哪些栏目,每期多少版面,多久出一期,大方向先定好。」
江臻思索着开口:「第一栏目,京城要闻,选那些不敏感的官场动态、朝廷新政、衙门告示,比如哪个衙门抓了贪官,哪个大员升了官,哪个犯人即将砍头。」
季晟道:「敏感的要避开,比如弹劾谁、参谁这种,容易惹祸。」
「对。」裴琰附和,「咱们要做大做强,不能惹事,别第一期没出完,就把文武百官给得罪光了。」
江臻继续道:「第二个栏目,经济物价,米价粮价布价盐价,哪家铺子新开了,哪家东西便宜了,哪家掌柜跑路了,这些老百姓最关心。」
「第三个栏目,刊登科举相关如何?」孟子墨举手,「报纸是卖给识字的读书人,读书人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
江臻接着道:「第四个栏目,市井趣事,哪家生了双胞胎,哪家男子流连青楼,哪条街闹鬼,各家八卦,这些老百姓最爱看。」
几个栏目慢慢定下来。
「栏目是定好了,可谁来写?」裴琰挠了挠头,语气有些犯愁,「臻姐天天忙到飞起,能抽出时间吗?」
谢枝云推苏屿州:「二狗现在越来越有才子风范了,让二狗当主编呗。」
「放过我吧。」苏屿州愁眉苦脸,「朝廷的奏折我都写不好,天天掉头发,再让我写新闻稿,我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季晟连忙道:「我好不容易学会审案,写文章是半点不会。」
江臻喝了口茶:「我算了一下,每期四版,就算每版两个新闻,也得八篇文章,再加上校对、排版、印刷……至少需要四五个人专门干这个,我招两名秀才做主笔,还得找两个人当记者去找素材……」
她手指一顿,「枝云,我大姐的闺女秋水秋月现在你们将军府怎么样了?」
谢枝云道:「她俩太上进了,读书写字算账,什么都会。」
「秋水沉稳,做事细致,让她当报社主管,协助我统筹协调,再合适不过。」江臻道,「秋月机灵,嘴皮子利索,最适合跑街串巷采访新闻,她俩在将军府进修大半年,也该回来当我的左膀右臂了。」
谢枝云很舍不得,但也知道,大事为重。
一群人聊到晚膳后才散。
办报这件事,也是江臻临时起意,细节得重新推敲,她熬到凌晨,才终于写好了总体方案稿。
隔天,天色微亮,江臻便起了身。
她先将办报的事情安排下去,又将那些从鸿胪寺借来的朔国文书信件仔细清点了一遍。
这些日子姚文彬协助她翻译了不少内容,原件需得完好无损地归还。
一切收拾妥当,她乘车去皇宫。
「居士来了。」皇后今日气色极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见江臻进来,不等她行礼便招手,「本宫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可算把太子的文稿整理出来了。」
江臻上前细看,不由惊叹:「太子殿下这文章,辞采华茂却又不失恳切,字字句句皆是真性情……文稿已经整理得这般完善,可以直接印刷了。」
「本宫还找到了他生前画的几幅图。」皇后叹气,「他从小喜欢画,只是读书要紧,本宫总说他,如今翻出来看,倒觉得当初该让他多画些。」
江臻郑重道:「娘娘放心,民女会让人将这些画作原样制成版画,印在文集里,与殿下的文章相得益彰。」
皇后问道:「需要多久,本宫有些等不及想看。」
江臻略一估算:「因要配图,版样色彩需反复调试,大约十余天能出样书。」
皇后点点头,忽然起身:「居士每回进宫都陪本宫说这些正事,今日天气好,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五月的花,甚是好看。」
江臻从善如流:「娘娘好雅兴,民妇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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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此女非同寻常
御花园中,果然姹紫嫣红开遍。
五月的风温柔和煦,吹得园中牡丹、芍药、月季、蔷薇争奇斗艳。
二人正缓步赏花,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声,抬眸望去,只见齐贵妃与二皇子站在一片芍药花丛旁,身边簇拥着一众宫人侍女。
齐贵妃看见皇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飞快地掠过几分诧异。
这些年来,皇后从未踏进过御花园,今日竟能从容地在御花园赏花,神色红润,步态轻盈,显然是身体彻底痊愈了。
她暗惊,皇后素来沉稳有城府,如今病愈,很快定会重新执掌六宫凤印。
心中千回百转,她面上却堆起热情:「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今日竟有如此雅兴出来赏花,臣妾还当自己眼花了呢,看来娘娘身子大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皇后神色淡淡:「劳齐贵妃惦记,本宫近来确实好些了。」
齐贵妃笑道:「那可太好了,娘娘来得正是时候,前面那几株花开得最好,臣妾刚还说呢,这花开得再好,没人共赏也是可惜,如今皇后与居士来了,正好一起去看看。」
齐贵妃陪着皇后赏玩芍药,絮絮叨叨地说着花事。
而二皇子则趁机走到江臻身边,温和道:「前几日听居士一席话,本殿回去后思量许久,受益匪浅,今日能在此相遇,实是有缘。」
江臻敛衽行礼:「殿下过誉了,民妇不敢当。」
「裴琰与姚文彬,从前是出了名的纨绔,如今竟也上进起来,居士这份教化之功,着实令人佩服……听闻居士近日收了个学生,还是商户子弟?」二皇子含笑道,「居士既有教无类,不知可愿意教教本殿?」
江臻垂眸:「民妇不过是指点些许罢了,哪里当得起教化之功四个字,殿下天潢贵胄,自幼受大儒教诲,民妇岂敢在殿下面前献丑?」
二皇子眸光微深:「俞小公子俞景叙,如今正在给本殿的长子做伴读,两个孩子年纪相仿,日日相处,正好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倒是一件美事。」
提及俞景叙,江臻的神色淡了几分:「全凭殿下安排。」
二皇子皱眉。
他见过的女子太多了,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殷勤备至?
便是那些故作矜持的闺秀,眼底也藏不住的热切。
他是皇子,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是唯一能继承大统的皇嗣,谁不想与他亲近,谁不想得他青眼?
可眼前这个女子,从第一回 见面起,就对他始终淡淡的。
不,不止是淡淡。
是疏离,是客气,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却分明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他去拉拢她,她不接话。
他试探她,她滴水不漏。
他抛出俞景叙这根线,她的神色反而更淡了。
仿佛他二皇子的身份,在她眼中与路边随便一个什么人并无区别。
这个不攀附、不逢迎、而且还隐隐抗拒他的女子,让二皇子觉得……有些新鲜。
新鲜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二皇子,竟也有被女子这般冷待的时候?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敛去眸中那丝异色,换上一副更加诚恳的神情,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居士,我素来敬重你的才学,也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女子,这世道对女子不公,我心里清楚得很,若有一日我能说得上话,定当为女子争一份公平,像居士这样的大才,岂能只做个小小的校理,便是给个官职,让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立于朝堂之上,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