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屈膝:「回皇上,皇后娘娘心结深重,非药石可医,臣妇不敢妄言十成把握,只能说大概,八成。」
皇帝蓦的转身。
八成……从未有太医敢说,有这么高的把握。
他缓声道:「那朕就信你,你需要朕如何配合?」
「只需皇上给予臣妇行事之权,并确保期间无人打扰即可。」江臻道,「具体如何做,臣妇会相机而动,若事有不协,或娘娘反应过于激烈,臣妇会立刻停止,退出宝月楼。」
皇帝抬手:「老梁,你安排人配合居士行事,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就地处决。」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
宝月楼仅有两个宫人伺候,亮着一盏灯,四处都是黑暗,显得阴森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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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解皇后心结
皇帝静静站在宝月楼下。
他看向院内,只见皇后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显得单薄瘦弱。
和平日里发病时歇斯底里的疯狂不同,此刻的她,安静得可怕……
皇帝注意到,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内,借着昏暗的光线,动作极轻的开始有序地布置着什么。
皇后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所觉,依旧呆呆地望着虚空。
忽的。
有人发出极轻微的声音。
皇后僵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皇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熟悉这个前兆了,这是皇后发病前,受到刺激时最细微的反应,接着可能就是尖叫、自残、或是陷入更深的癫狂……
皇帝抬手就想命令停下。
「皇上,稍安勿躁。」江臻低声道,「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皇后失控,臣妇有办法安抚皇后……」
皇帝想起了宫宴那晚,江臻让疯癫的皇后安然入睡的场景。
他只能压下情绪。
布置继续。
突然,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安排,庭院里悬挂的灯灭了。
整个宝月楼,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就在皇后的惊惧达到顶点的刹那。
一点幽蓝色的的光芒,毫无预兆地,在皇后上方的虚空中,幽幽亮起。
不是灯笼,不是烛火,那光芒微弱飘忽,有一丝淡淡的美感,缓缓晕染开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皇帝瞳孔骤缩。
这诡异的光是什么?
倦忘居士在搞什么名堂?
他信任她,是对,是错?
紧接着,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温和,仿佛穿透了生与死的壁垒,如此轻柔,如此清晰。
「母后……」
是……太子的声音!
皇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当场,浑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
怎么可能啊?
太子、太子六年前,就已经没了。
这一定是幻听!
然而,那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继续在幽蓝光芒笼罩的虚空中流淌:
「母后……」
「是我啊母后……」
皇帝猛地冷静下来。
他捕捉到了那声音中极其细微的的一丝不同。
比记忆中太子的声音,略低沉了一些,若非他保持着极度冷静,根本不会察觉。
那——
他豁然抬头。
看向皇后。
只见,皇后整个人似乎被那声音定住了,她不再惊恐呜咽,而是呆呆地对着那片虚空,那双被泪水常年浸泡而显得空洞的眼睛,死死望着声音的来源之处。
「皇儿……?」
「是、是你吗,我的皇儿,你是不是来看母后了?」
她的声音中,藏着不可置信的狂喜,可不敢表露,她怕戳破这个美到极致的梦。
幽蓝色的光浮动着,紧接着,在光芒的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年轻,俊朗,眉目疏阔,带着温和笑意。
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明,就是太子少年时的模样!
皇帝的呼吸骤然停止。
声音可以模仿,可这张脸是如何做到的?
他见过宫中最好的画师为太子绘制的肖像,形似已属难得,神似更是寥寥。
可眼前的脸,却如此逼真,好似太子死而复生,出现在了面前……太荒唐了……
而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浮现在幽蓝光芒中的太子,竟然……动了!
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看向了跌跌撞撞扑来的皇后,那紧闭的嘴唇缓缓张开,开始说话:「母后,是我,我回来了……」
皇帝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若是画像,怎么会动?
更像是太子的一缕残魂,被某种力量召唤,显现在了这片幽蓝光芒之中。
倦忘居士会招魂术?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淹没了他,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只能仰头看着虚空那诡异的一幕。
而皇后,早已被太子的影像彻底击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皇儿,我的皇儿!」
「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是母后没用,母后没保护好你……对不起,皇儿,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六年来累积的所有痛苦、自责、思念、绝望,都在这一刻,对着那虚幻的光影,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太子的神情缓慢变化,声音也紧跟着响起。
「我也很想母后。」
「母后生我养我,从未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母后,早早就走了,留母后一人承受人间疾苦。」
「我一直有个心愿未了,所以回来了……」
皇后的心猛地揪紧,急切地问:「什么心愿,皇儿,你告诉母后,母后帮你……」
「那天是母后生辰,我说过,要为母后采一束最好看的山茶花……可惜,我食言了。」
皇后的眼泪再度决堤。
是啊,就是因为那劳什子山茶花,太子就这样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恨透了自己。
恨透了山茶花。
而虚空中的太子,手中蓦的多了一束花,洁白如玉的花,带着晶莹的光点。
「现在,儿臣为母后补上这份迟来的生辰礼物,愿母后……如这山茶,历经霜雪,依旧能洁白绽放。」
幽光之中的花儿,美得惊心动魄。
「母后,我的死,是命运使然,不怪任何人,更不怪您,请您……不要再自责,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母后,别想我了……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春花秋月,看看这江山如画。」
「我该走了,该去轮回了,母后,再见……」
话音落下,那束山茶花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花瓣,簌簌飘落,轻柔地洒向皇后。
点点荧光笼罩了她苍白瘦削的脸庞和单薄的身躯。
仿佛一个拥抱。
皇后仰起头,闭上眼睛,泪水依旧奔流。
但脸上的神情,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与疯狂,而是混合了复杂情绪的释放……
「皇儿,你走好……」
她喃喃低语,巨大情绪起伏后,她再也无力承受,身子朝下栽去,皇帝伸手,抱住了她瘦弱的身躯。
与此同时。
江臻带着杏儿,桃儿,以及擅口技之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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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求一封休夫书
月夜如水。
皇帝抱着皇后进了内室,吩咐人好生伺候着,这才走下台阶,走到了江臻一行人身前。
皇帝的目光落在江臻头上。
他没有立刻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倦忘居士,实话告诉朕,你是学过招魂术吗?」
「回皇上,方才所见,并非招魂。」江臻跪在地上,「臣妇利用了光影、声音、绘画与一些特殊材料的巧妙结合,营造出的一种足以乱真的幻象。」
她双手向上,恭敬地呈上了一卷东西。
梁公公连忙上前,小心地接过,在皇帝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用薄如蝉翼的熟宣绘制,以细线精巧地装订在一起的一叠画像,随着梁公公小心翼翼翻开,皇帝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画像上的人,正是太子。
第一张,是太子微微侧首,带着温和笑意的半身像。
第二张,是太子嘴唇微张,似乎是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