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拥而至的人完全忽略了防疫,一个个眼神凶猛,最后依靠着校门口的保安才恢复了秩序。
查验身份证、集训通知、核酸报告、验证码、行程码、测体温……好一段忙活,终于放行了。
双蝉拉着行李箱跟其他选手一起进去,隔着校门冲双桃和越小晨挥手。
等他们往里面再进一段距离,环境变得安静,属于学校的氛围立刻朝他们压来。
杭州学军中学有一个独立的国际交流中心,这次专门给国集选拔使用。
考场、讲课教室、研讨教室都集中在这一整层,和本校的普通初中学生活动区域完全隔离,走廊门禁有管控,互不碰面。
看着双蝉签到,老师仔细打量了这个戴着口罩的女生。
国集里有名人,这很常见,喏,旁边这个就是去年的国集选手,TST失利了而已;
还有这位,好像是网上知名的神童,都喊作“宁神”的,今年不过是14岁。
但双蝉太不一样了。
15冠围棋九段,一个听说11岁就在围棋那边声名鹊起的天才,没有成长期,起步就是冠军。
或者说,她的夺冠包括在成长期内,是独特而难遇的天才。
“双蝉是吧?你的住宿在……”
老师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解教室和宿舍的位置,以及地图上的标记。
校门外和一路上都好奇观察双蝉的选手们,这会儿也在持续地盯着她,对于这些视线,双蝉早就熟悉了,并未在意。
60个人乌泱泱的,互相熟识的小声说着话,这一片空间里被提及最多的,就是“双蝉”二字。
连另一边的教练们,都在谈“双蝉”。
“上个月又拿了个世界冠军吧?我记得好像新闻推送了。”
“是一月份,上上个月。不专注在奥数上,我估计她这次过不了第一阶段的选拔,明年再来吧。”
“哎我不觉得,我赌她能进第二阶段。”
“嘿,我怎么觉着她能进六人名单呢?要不要赌一把?”
“赌就赌!来啊,谁怕谁!一顿饭!”
“还挺活泼的,”领队笑着对主教练之一说,“你觉着呢?老李。”
老李不老,他才46,是北大的数学系教授,也是这次的三位主教练之一里偏年轻的一位。
活泼的这几人是助理教练,二十多岁的往届IMO金牌获得者,比较调皮,爱开玩笑。
李教练:“我啊,我不知道。但我挺想等结束了以后,跟她下盘棋的。”
他也学过围棋,并非职业棋手,草草有个业余5段的实力,日常爱下棋,早就知道双蝉这人并且很想见见她。
这次算是被他逮着了:“希望她能进第二阶段。”
如此一来,等所有选拔结束,他就能约战围棋世界第一了,以后在老朋友那里有得吹喽!
领队看穿了他:“哟。”
李教练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敛,恢复了严肃。
第439章 信托基金
双蝉在集训这边待得挺舒服的, 感觉跟在棋院没什么区别。
高强度竞争环境,每个人都是天才,互相较劲又一起努力向前奔跑, 生怕自己被落下。
啊,好熟悉的气息。
双蝉闭上眼睛,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比冬令营时候的人少, 当时各省队加起来差不多有450人,拿到金牌的有144人,前60名入选了本次的国集。
人一少, 显得冷清, 呼吸的温度也凉一些。
然后双蝉就要戴上口罩。
没办法, 防疫需要, 学校里正常上课的学生也是口罩从不离开脸庞的。
日子过得何其艰难,不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围棋吗?可以啊,等结束后约一个时间。”休息期间, 她接过暂时的竞争对手给的牛奶, “不要钱,指导棋ok的。”
男生一副赚到了的“YES”, 握拳后胳膊下压,兴奋得跟捡了钱一样。
确实是赚到了,双蝉迄今为止的指导棋都是有价无市,棋童家长传来传去的,已经到了“十万块钱一盘”的夸张高度。
其余的59个人里还真有学过围棋的, 有的是业余段位,有的刚入门拿了级位就不练了,有的之前感兴趣时候去试学过两节课。
虽然是竞争对手,但看见双蝉有不解的地方, 男生也倾囊相授。
讲完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一起下个棋,双蝉也没小气,爽快地答应了。
“真的跟你下啊?可以啊楚哥,能吹一年了!”
“哇你还敢去给她讲题,我看她冷脸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我觉着双蝉脾气挺好的啊。”
“你不懂,就是这种气质,我姑姑就这种气质,我老怯了。”
双蝉做题跟下棋时候一样,面无表情的,她不笑就有点冷漠,一些人抗拒这种氛围,便觉着她可怕。
有人扭头看着这边的热闹,撇过头后,嘴角向下。
“笨死了,这会儿还给对手答疑解惑。”
男生听到这话,朝这边看了一眼,弯着眼睛笑了笑,再随意地转回去,熟络地跟人继续聊天。
这个笑意里充满了讽刺,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那么弱的”。
60进6,这样的选拔方式里,十个人仅一人能走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是藏着掖着,恨不得对手实力突降而自己维持不变。
给别人解题?做梦吧!
高压之下,帮不帮人都是个人的选择,有对他人好的,自然也有不愿意分享的。
双蝉看得明白,所以对这个好脾气好性格的男生,有着好印象。
天才的聚集地不需要老师的督促,每个人走到这里,都有自己的动力,懒散拖延的早被淘汰了。
两天之后,双蝉就意识到了这里的对手有多可怕——不过她不怕。
上一届IMO银牌、两届国集入选、CMO但国集落选……这里有经验的人占一小半,余下的是不断冲刺着竞赛金牌的新生,比如她自己。
“很难连续入队,我们没有保送下一届国家队的规则,哪怕是以前的IMO银牌铜牌,下一年想拼一把,照样要自己考。”对这边比较熟悉的男生,楚焉跟双蝉在吃饭时候闲聊着。
他观察到她爱吃鸡腿,就起来去给双蝉又打了一份回来,还勤快地给她剥好鸡蛋。
双蝉怡然地接受着所有好意:“谢谢。”
楚焉:“我去年没进国家队,最后一次考试发烧了,嗯,听上去好像借口,嘿嘿。”
他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双蝉看了看右侧前方:“宁神是谁?”
楚焉:“他啊?天才神童,据说12岁的时候做高联试题就接近满分了,丘成桐英才班的测验,据说他差点能过。等下半年升到高二,我估计他会去参加。”
2018年丘成桐英才班第一届招收15个学生,但限定是高二高三学籍,后续高考一本过了就能进,独立于CMO金牌保送清北的竞赛渠道。
这两年,考这个数竞渠道的也不少,家长总是想多一个选择。
宁神的名气出来了以后,数竞圈子里便多了这么个称呼,很多人等着看他升到高中后能不能拿IMO金牌、考进丘班。
在这群选手里,他算是为数不多的高一生之间,最为厉害的。
双蝉“哦”着点点头。
她对这种神奇称呼的接受度很高,毕竟是11岁之后就陆续被喊“蝉神”的人。
现在虽然叫她蝉圣的更多了,这也是因为围棋里“圣”更显认可,以前喊的蝉神其实偏调侃意味居多。
楚焉:“CMO保送可以选别的专业,丘班就只能走数学了,数学不太好走。还要吗?我去给你再拿一份?”
别看他们都在走数学竞赛,未来是否专注数学研究,两说。
竞赛与研究,是两码事。
双蝉摇摇头:“不用,吃不下了。”
薄凌青若是在此,应该会很欣慰,阿蝉在哪里都有仆人,丝毫不用担心她没人使唤。
楚焉确实有些讨好双蝉,他学过围棋,自然知道她的指导棋有多值钱。
关键在于珍贵,一个15世冠的历史第一,突破了围棋世界纪录的蝉圣,如此轻易地答应跟他下一盘棋,尤其他还是个围棋废物,天啊他结草衔环以报都是不够的!
楚焉表示赚大发了,若非手机上交管控,他真是要给妈妈发八百条信息来倾诉自己的激动。
“等拿到手机了能单独合个影吗?”
后来几天,楚焉不断地试探。
双蝉对他的小小要求还是很大方的,合影、签名,无有不应。
与楚焉同一个学校来的人,看着在校内眼高于顶的竞赛学神,就这样自降身份成为了双蝉的跟屁虫,只觉得见鬼了。
这还是我们华二的楚焉吗?!神经啊!
上海“四校之一”,数学、物理、信息学都极强,楚焉来自其中的华二,也就是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他是专门的竞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