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站在两只废物的跟前。
“不开心吗?感觉自己好被重视哦!”她说。
棋手十二人,其实只有她这么开心和激动。
邬语山他们要么是这几天下棋下累了,特别是那九个小时的极限相谈棋,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蓝条;
要么就是镜头太多,无法克制地拘谨了起来。
区区十几个镜头,双蝉有时候补赛直播都有四五个专门对着她的,她早习惯了。
之前还有棋迷说,镜头容易影响到棋手,双蝉很多对手都太紧张了,这是盘外招。
被镜头影响也是真的,但能被影响的方面不多,如果确实因镜头发挥不好,那这就是个人的问题了。
镜头之下,还有双蝉,她同样在这样的环境里,也比对手更受关注。
不能因为她性格好、坦然、心态佳,就认为她被厚待了。
她厉害不是她被苛责的理由,只能证明,她就是厉害,就是天选围棋之子。
申佑赫在对林寅成说:“今天好多人。”
林寅成:“但都在追着双蝉。”
十几个镜头,都在追着双蝉,偶尔会拍一下他们,哪怕只是这样的频率,他们也不由得收敛了表情、姿态,总觉不自在。
申佑赫:“只有她活泼,如果是我,也会拍她的。”
观众进围棋直播间是想看双蝉,媒体采访的中心是双蝉,镜头捕捉的是双蝉,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值得。
申佑赫回忆往昔:“以前他们都追着你。”
以前,林寅成出现的时候,所有镜头对准的都是他。
林寅成扯了下嘴角:“你也说了,是以前。”
人走下王座的过程不是悄无声息的,可能是输棋太多,进不去决赛,也可能是关注他的人纷纷转向了新的棋手,连“英雄迟暮”这个话题都不再抱有遗憾。
他逐渐地被忽略,从烈火烹油到萧条冷落,直至无人提起。
围棋的新生代在会议厅里发出声响,就像她本人,花团锦簇。
国际会议厅很大,四周配了独立休息室,改成围棋赛场后,四队各自一间研究室,两队配一个隔断后的正式棋盘赛场区,中间再加一个挂盘解说的研究室。
双蝉进屋前,看见虞鸣晨在这边解说,还冲他打招呼。
“哇,还有果盘!”进屋后一看茶几,双蝉就欢呼起来,“还有小蛋糕!”
今天待遇真好!比前天好多了!
两个台次,败者争三四,胜者决冠亚,焦点在后面这一盘上,关注前者的并不算多。
但昶去猜先,抽到了执黑,回来后高兴得跟双蝉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你执黑运气好,这次我们肯定……唔唔干嘛?”
话没说完就被邬语山紧急捂嘴,好险没捂到鼻子给他当场谋杀了。
邬语山嫌弃:“别立flag。”
在吃抹茶蛋糕的双蝉:“好吃诶!”
两人扭头看她:“你今天好像很兴奋?”
双蝉握拳举手:“向200万前进!”
昨天她逮住主席问了,后者答应她如果获胜就按照女棋的标准来,只给棋院分30%就行。
邬语山:“!!!”
但昶:“!!!”
分到个人以后也不多,一人37万多个3循环,但名字好听啊!围棋届除应氏杯以外最有钱的比赛了!
三人击掌相碰:“干死他们!”
双蝉蹦了起来:“干死他们!”
门外正要进来的裁判:“……”
这里是土匪窝吗?
决赛比半决赛舒服,棋手们不用出门去下棋了,每个队伍研究室内配了一个裁判,摆着一张赛事的正式棋盘,想要落子的时候就来下。
另外有教具棋盘立在墙边,还有一张正规棋盘放在桌子上,他们仨可以随便探讨推演。
依旧是闭路电视里公布对手落子情况,他们两队对手并不会碰面。
裁判在这里,起的是一个监督作用,看着他们仨讨论商量,确保没有作弊,负责落子、计时、记录棋谱。
比前天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是可以看现场罢了。
执黑先行,韩国队那边有点意外地选择了推车,跟着黑棋在应,双蝉惊讶的音节刚冒出来,但昶就解释了她的疑惑。
“累够呛吧。”但昶说道,“六个人里估计就你还好好的。”
他们仨跟韩国外卡队下了快八个小时,而韩国种子队那天是又多了一个小时的,近九个小时不是简单的时长拉长,而是一种升天了似的感觉。
是个人,就有极限。
邬语山:“我可以分十天跑十个五公里,但你不能让我一天跑十个五公里。”
他现在脑子还懵懵的:“我会死的。”
同理,他可以一天下三盘棋,早中晚各一个,但不能一盘棋下九个小时。
这样的话,他会恨上围棋的。
韩国种子队那边年轻归年轻,但是文石珪他们也二十来岁了,身体不再九九新。
双蝉睡了两天状态就回来了,他们至少得再三天。
邬语山:“推吧推吧,先就这样凑合过吧。”
而且太早了,他们有的人还不太清醒。
双蝉觉着那就这样吧:“行吧,中盘我们再战!”
裁判默默地接过双蝉随手放在他跟前的草莓蛋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吃,然后果断开吃。
管他呢,反正他跟前没镜头。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这种相谈棋怎么能不给直播!原来安排在了决赛】
【不是说要走出门下棋的吗,今天怎么裁判住家里了啊】
【角落好像有人在吃蛋糕?我看见了】
【你蝉刚才往角落递了个蛋糕,那里是裁判吧】
【解说室哪里有研讨室好看啊】
【所以你们推车就是这样来的吗?怒摔!】
【仨世界冠军在这里推车,我真服了,希望我的学生不要看见,不然我怕他们问我】
【声音好小啊】
【不是,怎么把声音给关了???】
一开始还有声音,但五分钟之后,四个研究室的直播全都静音了。
观众不解,纷纷在弹幕哀嚎快点把他们讨论的声音放出来。
但最后还是没有,只是在解说室那里,让解说员帮忙解释了一下。
“静音是因为要防止战术泄露,主办方致力于维持绝对公平、杜绝任何作弊的可能。”
虽然赛场已经做了很多努力,但记者和工作人员都在走廊和导播间活动,人太多了,万一有人听到了哪个队伍探讨的内容,以别样的方式去告知对手,就不好了。
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也是借口。
其实最主要也最大的问题是,棋手是人,是一群打比赛会上头会哭泣会愤怒、私下里会爆粗口说脏话、争执时会冲突拍棋盘的具备很多缺点的人。
哪怕刨除了这些,他们在私下探讨时,说一些直白、具备攻击性判断的言语,也非常容易引战。
这次还是中韩之争,万一谁来一句“对面小韩”、“他们棒子”、“xx就这样”,完蛋了,央视转接的直播这边,导播绝对会过来杀了他们的。
直播不可控,只要有一次出了差错,后期就很难再继续。
【可是我好想听他们说话啊,感觉画面里阿蝉可可爱爱的】
【是的是的,听不懂也想听】
【别了吧,直播完一个个被央视拉黑就完犊子了】
【央视下午才接直播,我们上午就开声音吧,好吗?】
不好,反正就是不开。
棋手在大众视野里总是具备传统文化底蕴的模样,真要是被这九个小时给毁了,言魁哭都没地方哭。
中国队这里,眼看着对面出了鬼手,但昶一句“卧槽”刚出,就被双蝉打了一下。
但昶:“打我干嘛?”
双蝉:“主席说这次不能说脏话。”
赛前反复被叮嘱有直播,研讨时候也要注意礼貌,虽然会静音但画面是在的,千万要多思后行。
邬语山:“听不见啦。”
双蝉:“反正不行。”
但昶觉着委屈:“这只是语气词,谁日常不说啊?”
语意被稀释以后,十个人里九个人都难免在情绪激动时冒出类似的话。
它的重点在于情绪,久而久之,随着全民流行以后,就成为表达激烈情绪的词汇。
双蝉之前也跟着说过,然后被尾星雨打,让不要说这个词。
但尾星雨自己也会说。
北京路边经常遇见操着京片子随口就骂人的,叽哩咕噜地,词汇多多。
双蝉在外面有时候经常听得惊叹不已,她在外玩滑板时,那群人骂词更多,再就是这种场合本来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当一个环境如此,那她难免会被影响。
她棋院里的大人们都很“双标”,自己说,但不让双蝉说。
问就是“等你大了我们就不管你”,因为他们都明白,小时候不懂事拿着脏话当逗号使,等长大就知道这有多脑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