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活得越发自在。
她说很高兴看到林寅成这样的人,因为她没有这样大过,不知道等她三十岁了会是什么模样, 但此时见到林寅成的棋, 她就明白了。
小孩子总是会幻想自己长大了如何如何, 对比着周遭的大人, 说我不会这样、我不会那样,我要这样、我要那样。
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来自不断地探索,路上见到了什么, 就会塑造起来什么。
“我三十岁也跟你一样, 会继续在下棋!”
童言童语地说着,双蝉嘿嘿笑了笑。
林寅成:“那很好。”
人在前进的时候, 如果能够看到一棵大树伫立在远方,心中就会多上一份鼓励。
会暗暗地跟自己说,你要走到那里。
双蝉也想跟林寅成一样,走到这里。
·
韩国回来以后,双蝉心情看上去不错, 跟大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国手山脉杯的庞大,还说他们换不同的地方参观,在人家的美术馆里给棋童下指导棋。
带回来的无花果干一下子就被吃没了,谢瑰说他有个朋友是新疆的, 这就给双蝉邮寄美味超大无花果。
双蝉:“有多大?”
谢瑰比划了一下:“砸扁了以后比你脸还大!”
双蝉:“哇!”
那真的很大了!
谢瑰问她:“过两天新初段赛你要去露面吗?”
凭借自己惊人的成长速度,新初段赛参赛选手原定“上一年和今年的定段棋手”,在前两日临时多了一条规则:
九段棋手除外。
明显针对的就是双蝉。
之前理光杯新秀赛是冲着她“理光杯三冠”这碟醋才硬是迟迟地包了这顿饺子,也算是给系列赛的完整性一个盛大落幕。
那时候,棋协闭着眼睛忽略了双蝉五段和六段的身份,但现在不行了。
她九段了!双蝉九段了!
这跟把霸王龙放出来有什么区别!
棋协:你很好,但新初段赛拒绝你。
戈笑彗对此行为命名:You fine,但ban。
她说:“众所周知,能上ban位的都是强势英雄。”
双蝉刚才在对面听了这话,还挺兴奋的:“我都是英雄啦?”
戈笑彗:“……我说的是游戏。”
双蝉不管:“我就是!”
戈笑彗:“好好好,你是你是。”
被禁的双蝉虽然不能亲自下场参赛,但可以在天上看着参赛选手们——她蝉联了新初段赛的形象大使。
去年就是她跟古凝安,今年是她个人。
怎么不算是一种蝉联呢?
没钱,纯粹荣誉,不能拒绝,组委会包机酒。
“去的去的,”双蝉回复谢瑰,“我要去当大使!还有开幕式!顺便再去杭州拍照片和找妈妈~”
今年的新初段赛仍旧在杭州举办,她又能回去找妈妈和姨姨了,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再去衢州转转。
谢瑰“哦”了声:“几号走?”
双蝉:“明天!”
·
新初段赛跟去年一样,一共有六轮,单败赛制。
双蝉到的第二天就是开幕式,她手持话筒站在最前方,低头向下面乌泱泱的五十来号参赛选手看去时,熟悉的面庞依旧占据大多数。
新定段的职业初段们,一半多都是熟脸。
冲段少年的时光仿佛静止在了道场,日复一日,等待着鱼跃龙门那一刻,才会重新启动时间的流逝。
左幼霜仰着脖子,热切地望着台上的双蝉。
她变了。
她变化很大。
跟去年的初段双蝉相比,九段世冠的双蝉看上去长高了不少,也朝气了许多,从树苗到树,她站得越来越稳。
现场有一位双蝉许久没见到的人,寸灵。
《围棋天地》撰稿人,曾在去年的新初段赛后给她写了一篇专栏文章,就放在他的栏目“弈迹”之内。
彼时,他的标题是《双蝉,我的时代来临了》。
寸灵戴着眼镜,因为有些老旧,镜腿松了些,固定得不是很好,从鼻梁稍稍滑落,他被迫微仰头,以便看清楚远方的那个双蝉。
跟他去年见到的赛场双蝉变化不大,或许说,因为她更接近他当时幻想中的双蝉,所以如今在他的视角看来,其实双蝉变化不大,她只是愈发接近他曾经写的文章了。
就像他当年写的,寒锋破晓、新王加冕、云巅之上。
他只是未曾想到,原来时代的来临是这样的快。
古凝安坐在场下,安静地想着,上次好像跟人聊过阿蝉,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当时阿蝉要跟戚歆之三段对弈,她说,一年三段还是个人吗?
苗飞白说,世冠可以直升九段。
叹着前路茫茫的古凝安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双蝉一股脑地冲到了她曾以为不可能的地方,达成了一年九段的成就。
对去年首届新初段赛有感悟的,何止他们几人。
场中上一届定段赛的佼佼者们,听着双蝉的赛前演讲,都有着不同的感受。
有羡慕她的,有崇拜她的,有渴望成为她的,有苦涩的,有绝望的……
情感复杂得足以令人一瞬成长。
新初段之一的山南夜坐在这里,好奇地打量着活泼的双蝉,下意识地起身跟着大家一起,在双蝉的领导下共同宣誓。
振奋的话筒扩音后,是他们奋力的嘶吼。
时光荏苒,双蝉站在侧边,看言魁将新一批段位证书依次交予新初段们。
她低声跟锤溶溶说:“围棋来新人啦!”
这话有趣,锤溶溶笑道:“是啊,你都可以算作老人了。”
双蝉:“长大真好!”
第二届潮颂杯新初段赛正式开始,围棋界的未来尽皆于此,两年的定段赛佼佼者们,在此展开竞技。
双蝉之外,2014届最高段位是二段,不曾出现戚歆之这般的三段角色。
但锤溶溶想着,一个双蝉,抵得上前后十届新初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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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初段赛的时长拉得太久,双蝉不可能等到结束再离开,上午开幕式结束之后,她就跑去找妈妈了。
傍晚又跟越小晨去拍了宣传照,忙活到晚上才结束,吃过饭回了酒店就昏睡了过去。
越小晨熬夜核对后续的商务,在朋友的催促下,跟对方敲定了月底去录音的行程。
双蝉第二天说想去《棋魂》的咖啡店打卡。
“大师兄说很漂亮,”她道,“我也要去!”
是一个以漫画内容为主题装修的店,丹景曜给双蝉看了照片,她觉得很新奇,这次回杭州想起来了就很有跑过去的冲动。
越小晨:“可以啊。”
孩子又不是要星星,去呗。
八月的杭州热得吓人,双蝉在路上走得没多远,就觉得难捱,越小晨更是快挂了。
双蝉:“可以把太阳摘下来吗?”
越小晨:“你试试?”
双蝉遗憾:“没有这份功力。”
啊,好晒,感觉快要融化了。
我是一块黏手的巧克力。
比韩国温度高,体感相对来说竟然还舒服一丢丢,因为没那么那么高的湿度,不过比起北京来也是难受的。
“夏天不适合人类生存。”双蝉嘟囔着,接过越小晨去买的冰水,有点犹豫,“好像不能喝冰的……”
在炎热室外流了太多的汗,不能直接喝冰水,容易诱发心血管不适,温水和常温水才是最佳选择。
双蝉记得医生的提醒。
越小晨已经干掉半杯了:“什么?”
算了,没事,看样子命大。
双蝉点点头:“下次注意。”
越小晨茫然:“啊?”
·
今年国内没有CCTV电视杯,它跟棋圣战一样,没办起来,但因为这个快棋赛与后续的亚洲杯接壤,所以中国队得选出来两人去参加。
棋院便在国家队内部按照排名组织了选拔赛。
双蝉在杭州待了一天就要急忙回来,间隔一日,8月16日就是44人选拔赛的首日。
邬语山二轮游——双败赛制,第一轮掉入败者组,第二轮连输才会淘汰——站在场外恢复轻松,捧着奶茶边喝边看。
“阿蝉脸色怎么不太对劲?”他问。
输棋都习惯了,他淡定得不像话。
屈悠也在喝他请客的奶茶:“杭州回来了以后在发烧,还肚子疼,尾姐说她夜里也没睡好,一直在咳嗽。”
连续奔波加上出汗后吹空调,场地和机场里的人又太多,不知道是不是被传染了,双蝉发烧感冒加拉肚子,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炎症指标偏高,昨天还在医院挂水呢,越小晨急得团团转。
邬语山:“好可怜。”
赛场内双蝉坚持了两轮,第二轮输棋进入了败者组,在一日两轮的赛程里,次日上午又输了。
她连输两次不太高兴,越小晨倒是只有一点淡淡的伤心,更多的是终于能拉着孩子去医院再看看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