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阵子,左幼霜很不想听见双蝉的消息。
但她从来没有错过一丝一毫。
她知道也明白,她不是不想听见双蝉的名字,她只是很不喜欢那群充斥着恶意的同学。
他们说,你看,你以前比她出名早,但现在只有世冠九段双蝉,而没有冲段少年左幼霜。
他们说,你看,你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谁想得到曾经你是与她有一战之力、一争之可能的?
他们说……
真烦。
她左幼霜只是想当一个职业棋手,只是在道场循环赛里拿了几次第一,怎么就这么碍你们的眼了?
嫉妒吗?怨恨吗?这么见不得别人一心向前吗?
我不会被你们打垮,我偏要成为职业棋手,谁也拦不住我!
她比以往更加认真更加拼命,日复一日的道场生活枯燥乏味,她却甘之如饴。
左幼霜回想着刚才与双蝉对视的那一幕,愈发清晰且不可动摇的信念涌上心头,她跟自己说,我一定可以。
她要与双蝉在职业赛场相遇,一定。
第287章 新一年的定段
“超喜欢回定段赛的, 就跟回家一样,温馨舒服又快乐,还有好多崇拜我的, 偶吼吼~”
双蝉一边跟人合影,一边对着尾星雨他们说道。
薄凌青拍完照了比划着:“下一个。”
于是, 久不见双蝉的人们, 纷纷在5A景点自觉排队,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她以前的对手、不曾对弈过也基本没见过面的棋手、道场教练、随队人员、志愿者、组委会工作人员……
非常多,多得排出去二十多米了。
尾星雨赞叹着:“我们围棋界终于来了个神仙人物。”
刀伽彧想起来了曾经的盛世:“以前也有过。”
中日擂台赛那几年, 围棋成为了扬我国威的代表, 都道国运兴棋运兴, 那阵子, 佛华采那批人简直就是横空出世的英雄。
否则,央视也不至于把体育频道的直播时长留给围棋。
其巅峰程度可见一斑。
定段赛早晨八点半就开始了,段位赛倒是晚些, 依旧中午十二点半, 所以这会儿排队的更多是职业棋手们。
一千多个职业棋手,每年活跃的在四百人左右, 这群人里大部分都没亲眼见到过双蝉。
“上次还是天元战,我去了同里,没想到今天在段位赛能看见她。”
“好小只啊,近距离看更显小了,12岁, 真好啊。”
有曾去线下观赛的,挤在了人群里,遥遥地望上过一眼。
“你们发现没有,双蝉跟国家队的关系好好啊, 尾星雨他们都来了。”
“对,我也发现了,可能是因为年纪小?”
“那也没见国少队的跟国青队这么熟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有人在网上说,双蝉队里就是团宠,都喜欢她呢!”
排队间隙,无聊了就凑作堆,甭管认不认识、关系如何,这种时候就算是路过的陌生人,都要停下脚步来掺和两嘴。
又有人接茬:“别说他们了,我也喜欢啊!我都没跟她待多久呢。”
这话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全是我爱听的!”
来一个就对双蝉热情一对一夸夸,可真快乐啊!
双蝉就这样在一群人的夸奖中,跟打了鸡血的驴似的,风风火火一口气拍到了最后一人。
墨非半道上来这边看情况,都无语了。
锤溶溶笑他:“挺会带小孩啊,看这心态,国家队独一份。”
以前队里的小孩一个个苦着脸,国少队都天天丧眉耷眼的,跟在道场没两样。
出了高压道场是全新等级的高压环境,天才也过得跟小苦瓜似的。
双蝉乐呵骄傲的这个模样,在棋手里算罕见的了。
墨非:“……天赋异禀。”
可能是代沟吧,墨非他们曾经就算是想听到家人、朋友、外人的夸奖,也不会表现出来,甚至会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没这么优秀。
但双蝉不一样。
双蝉完全就是:“好听爱听,多说,后面的人能不能再换个不同的方向夸我啊?”
她还提起要求来了。
而每当合影的人夸完、笑眯眯地拍完,要走的时候,双蝉都会脆生生地说上一句“你也跟刚才夸我的一样棒哦!”,听得人一愣又一震。
他们在夸她,他们同时也在夸自己。
看得到双蝉优点的人,绞尽脑汁满足她无理要求的人,侧面表达了他们本来就很好的品性。
而且,夸人真的很积极向上,被夸的是这样,主动夸人的也是。
古凝安听着身边的姐姐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好好哦!”
因为看见了世界的光吧,满目都是花,也就下意识地忘记了阴冷。
·
上午定段赛结束,余留下来的参赛者们紧张的等待中,最后的大名单终于在屏幕上翻了出来。
双蝉抓着秦玲玲的手,跟她一起去挤前排。
“啊啊啊啊啊有!有的!有的!”双蝉比秦玲玲还要激动,“有的!”
报名人数多了以后,临时调整了定段赛名额,男子组多了2个,女子组多了1个。
秦玲玲排在第六位。
秦玲玲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我我我我我——”
左幼霜看着排在第二的自己的名字,满足地笑了。
她做到了,哪怕没有换道场,哪怕被他们打压嘲讽,她仍旧做到了。
排在第一位是提前定段的,余下五个是从双败赛制里走出来的,每个人都在悬崖边颤颤巍巍地站了两日,这会儿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
男子组提前定段三人,行岳道场没有提前定段的,但一共出线五人。
算上女子组的秦玲玲、山南夜,道场加起来有7个新初段。
双蝉不认识山南夜,秦玲玲说这是今年转来的学生,很有天赋,棋很暴力。
秦玲玲:“你记得你在后面小院里留下来的题吗?”
自从双蝉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过去。
山南夜追猫的时候摸了进去,在墙上看见了,就抄回去棋盘想了很久,才终于解出来。
后来,双蝉偶尔回道场,也会摸去看看那块小黑板。
双蝉:“我还留了新的呢!”
秦玲玲:“对,她一说我才知道你在那里留题了。”
别的墙壁上,黑板题目经常更新,行岳他们很鼓励小孩子互相出难题,但这里却没有。
山南夜原本以为是老师在这边留的,结果很长一段时间不更新,而双蝉每次回去了,这边就会自动刷新题目,她这才猜测原来是双蝉。
高高的山南夜站在人群后面,淡定地看着那块吊高了的显示屏。
啊,定上了。
她平静地想着。
与她暴力的棋风相比,现实中,她本人很平淡,如她的名字一般,像是山里的一片夜。
手机还被老师扣着,山南夜看了看时间,猜测家长应该已经在网上刷到了名单,于是也就没急着去报喜。
行岳百景扬他们比学生要兴奋,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
等回到了旅馆,看着那些没有定上的人,有人正在默默地哭泣,泪水跟线一样地往下掉。
“都说了不要粗心不要粗心,断他,就记着断他,断爽了吧?那棋下得猛猛的,结果臭臭的。”漆狩拍了一个小孩的脑袋,“哭吧,先哭。”
他这话音一落,被说的小孩嗷呜着就扯嗓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连续两周,从预赛到最后一轮,围棋的又一年高考在圆满中带着遗憾落幕,有人从这里走出去,也有人继续被留下。
杨悟已经不喜欢哭了,他坐在床边,歪着脑袋向外看。
他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下围棋啊?
山南夜从一阵哭声里挤过来,站在了他跟前,蓦地伸直手臂,叮铃一声,一串挂坠从她指间落下。
杨悟转过头:“嗯?”
山南夜:“送你的。”
杨悟看着那个垂在半空的黑白子,是定段赛外面卖的周边,有小摊贩来这里卖东西。
两颗棋子配上一个空空的棋盒,可以把前者塞进去,无聊的时候还能玩一下。
“干嘛送我?”他边伸手边问。
山南夜:“感谢。以及,你看上去好像不想下棋了。”
感谢我来道场时你的热情帮助,也感谢你带我融入这个地方,以及,杨悟,你看上去好像苦苦的。
不想哭的杨悟鼻头微酸,喉结动了动:“你看错了。”
山南夜:“哦。”
她说:“那,还我。”
杨悟“哎哎”了起来:“怎么还带往回收的啊?行了大初段,就当是你给我这个老同学留下的念想了。”
他扬起了苦苦的笑脸:“虽然道场见不了,但好歹是邻居,以后回家了还是可以见面的。阿姨给你摆席面的时候,记得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