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终于知道了,为什么网上对于双蝉的讨论会越发汹涌。
她真是一个,令人惊讶的孩子。
第276章 回棋院
六月份, 围棋其实诞生了两个世界冠军。
月初6月4日第十届春兰杯决赛三番棋第二局,睢箬昉2:0丹景曜,前者拿下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六个世界冠军, 后者遗憾落败失去了最接近第一个世界冠军的机会。
对睢箬昉的宣传不少,但基本都是围棋界固有的宣传资源, 关注围棋的人大多都看到了, 不关注的人则是依旧漠不关心。
月底6月26日双蝉2:0薄凌青成为新的世界冠军,尽管是她第一个世冠,声势却远超睢箬昉。
好友蒋高峻还问睢箬昉呢:“咋的, 难受吗?”
睢箬昉摇摇头:“我这么大个人了。”
都是三十的人了, 又不是混不吝的十来岁, 见识多了考虑得也全面了, 自然不会有那种“凭什么她比我六个世界冠军还值钱”的离谱想法。
春兰杯这一届一点都不“春兰悲”,去年十二月半决赛落幕,两位中国棋手会师决赛, 大家早早地就知晓了冠亚皆为自家人, 故而,连惊心动魄的为国争光激情都少了几分。
太稳定, 没有戏剧性,关注度也就没多高。
只不过,睢箬昉没有期待这方面的宣传,却也不曾想到,月底烂柯杯冠军竟然能够有这么大的热度。
蒋高峻:“我看他们都说言魁是故意的, 烂柯杯决赛但凡晚上俩月,双蝉也成不了一年九段世冠。”
提起这个就很有趣了,烂柯杯的赛程急促,三月预选四月本赛五月八强战, 六月就半决赛连着决赛一起举办了。
比起去年三月本赛十二月半决赛今年六月决赛的春兰杯,速度快得不是一点半点。
大家还打趣,说言魁是生怕赛事拖沓到最后没得结果,吃亏太多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赶。
睢箬昉:“时也命也。”
言魁是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猜也知道不会。
一场大赛前后的调度安排之复杂令人挠头,怎么可能是言魁一人说了算?他还能预测到双蝉必定夺冠不成?
只能说,凑巧了。
蒋高峻:“是啊,该她的,谁都夺不走。”
该双蝉缔造一年世冠、直升九段的传奇,所谓言魁故意,不过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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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忙得脚不沾地,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全被拿去跑活动了。
“我都没时间练棋了。”她不高兴。
突然的爆火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疾速竞争,各方人士都想抢这份流量,拥挤而至,可是双蝉只有一个。
墨非虽然跟双蝉说,她可以凭借烂柯杯世冠免选拔直进大赛,但名额是名额,又不能直接保送到冠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
眼见双蝉一天十多个小时练棋变成了十多个小时商务活动,别人没急,墨非先急了。
“这不是围棋宣传的事!她才12岁,正是养成好习惯的年纪,都说伤仲永伤仲永,她自己没伤成,哦这倒好,拿了一个世界冠军,我们大人出手帮她伤仲永了是吗?”
墨非直接冲到了锤溶溶跟前,气得大喊。
锤溶溶捂着耳朵:“你慢点说。喝水。”
墨非:“不喝!”
锤溶溶:“那你好歹把门给关上啊!这么大个人了,留着让外面路过的人看热闹啊?”
墨非气呼呼地走过去把门给关上,再快速来到了锤溶溶跟前。
锤溶溶起身去给墨非倒了一杯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见他不接,她作势要泼到对方身上,吓得墨非顺手接了杯子,“没办法,又不会事事如意。”
锤溶溶已经拦了很多活动,能过了她手给出去的,是无法推却的邀请。
墨非冷笑:“马上就梦百合杯了,她本赛第一轮被刷下去,我看你们急不急。”
7月8日是梦百合杯的本赛第一轮,他不是诅咒双蝉,而是预测着,假若她持续这种忙碌行程一周,想都知道孩子的状态会有多烂。
今天是一场在杭州棋校的指导棋活动,双蝉以世冠九段的身份时隔一年再度回归,校内热热闹闹,墨非看着只觉得闹心。
竞技状态很难保持,但极容易被破坏。
事实上,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泄露双蝉接下来几日满满当当的行程表格了,评论区里除了心疼妹妹的,就是骂棋协不当人,再余下一撮幸灾乐祸七月大赛双蝉怕不是要摔大跟头的。
新科世冠在别的大赛里一轮游,这个新闻很常见,对他们棋手来说不算什么。
可现在的问题是,双蝉太火了。
墨非:“他们把她塑造成为了围棋天才,百年难得一遇,如果紧跟而来的是一轮游,她会遭遇什么?你想过吗?”
你连尾星雨美甲事件都会心疼,你能不能心疼心疼我们小双蝉?
他以老父亲的心态在这里诉苦责问,却忽略了锤溶溶已有的沉默付出。
锤溶溶没做过多解释:“我知道。但是墨非,如果她是未来的领军人物,那么,这一切将会无限重复上演。”
赢了赞颂,输了踩进泥里,大众不是一直在这样做吗?
安稳平淡的生活,只有寂寂无名的普通人才可以享有。
“高处不胜寒,她从执子下棋那一刻,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了。”锤溶溶道。
她寸步不让地与墨非对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协助双蝉在这样的环境中维持竞技状态,在七月份的比赛里,让她继续胜利。墨非,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我们围棋也来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墨非在她坚定的视线里败下阵来。
锤溶溶:“让围棋和双蝉共赢,好吗?”
两人都没什么错,只是思考的角度不同罢了。
墨非明白他来找锤溶溶很无理取闹,他发现,自己无力又无能。
什么扬眉吐气的总教练,他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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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哼着歌欢快跑来,将怀抱的粉白色花束送给了墨非。
“教练!我今天收到的花!是不是很好看?送你啦!”她开开心心的,尽管很累,眉眼间依旧是欣喜,“他们都喊我棋神耶,蝉九段蝉天元蝉世冠!哇,我的名字好多!”
叽叽喳喳说完,双蝉就低头开始掏兜。
她太喜欢装东西了,穿的衣服就没少于两个兜的,只有几件裙子除外。
“有吃的嗷!还有人想送我好贵的项链手链,我拒绝了。妈妈说不能要这些,她会给我买。你看你看,还有一只南瓜,好可爱呀!”
羊毛毡戳的南瓜,毛茸茸又硬邦邦。
墨非单手抱着花,就这么倚墙看着双蝉在他跟前掏了这个兜再掏那个,摆出来一桌子的小玩意儿。
“你很喜欢?”他问。
双蝉:“是啊,喜欢。你看这个,好几只小熊!”
她举起粘土小熊后,才发现教练好像兴致不高,笑得也很勉强。
“你怎么啦?”她关心地问。
墨非:“没事,累到了。”
双蝉:“哦。那你好好休息!不过我晚上跟师兄约了下棋,嘿嘿,我等一个小时后再睡。”
要下快棋,所以会结束得很快,可能一个小时都用不到。
薄凌青没跟着她一起来,他回四川去了,两人在Q`Q上约的网棋。
孩子比自己想象中省心,这本是一件好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墨非莫名想哭。
他终于理解了,锤溶溶羽畅畅言魁他们为何誓死都要搅进泥潭里,站在风暴中,手握沉重肮脏的权柄。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抗住所有压力,让双蝉现在就坐进棋院训练室,什么活动都不要参加,专心再专心地训练。
墨非深知双蝉这个年龄段的珍贵性,棋手逐渐长大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压力,纯粹的练棋时间其实并不长,就那么几年而已。
但他做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糟心,不是远离问题现状就有用的。
装作看不见,只是逃避,它没有从根底上解决问题,后续会不断地重复爆发。
锤溶溶说得一点都没错,双蝉才12岁,12岁的世冠是一个爆点,13岁的也会是。
不论往后几年她是堕入一冠群挣扎难出,还是神一般地快速夺下第二三个世冠,12岁就抵达璀璨的现状,注定了她的未来将会沐浴在这道光芒下。
换言之,烂柯杯的起点后,是双蝉无关围棋赛场的一个又一个起伏,这个起伏远远超过围棋本有的关注度,就算不是当年中日擂台赛的重演,起码也是新时代互联网模式下无人可以预料到的冲击。
双蝉避不开,所有在围棋里的人都避不开。
他们是执子的人,他们同时也是被执的子。
“好好下,早点睡。明天还要拍宣传片,到时候我来喊你。”墨非摸摸双蝉的脑袋,带上他新得的漂亮花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