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方向的满分都是五,双蝉天赋能到5,计算力能到3.5……”
他没有把满分定成九段棋手的高度,而是以定段赛的标准来要求的。
上次到的时候,双蝉也没跟学生对弈,是道场里的一个老师与她下的棋。
从那盘棋里,行岳看到了很多。
她更倾向古典招式,缺乏更有效率的新招式;
执黑主动性极高,较为依赖先行主动权;
对时机的把控很强,计算速度和精准度高;
……
优点之外就是相对应的不足。
行岳正是在不断地数据化双蝉棋力之后,才得出的“下一个九段”结论。
双桃看到他拿了红笔去给双蝉增加不同维度的能力数字。
“技战术……”
“风格缺陷弥补……”
越说越兴奋,改到最后,红色补足了原本空着的长度,六边形被填满。
双桃看着这个写上了芝麻大小文字后显得有点密恐的图案。
“啊,”被塞满了脑子的她说,“我懂,六边形战士。”
这个梗她还是了解的。
行岳:“???”
他一想也是:“对,六边形战士!”
·
平辰潍也下得心力交瘁,最后执黑半目胜了双蝉。
规则要贴目,所以实际上在棋盘里,他领先了8目。
双蝉眨了眨眼,因频率较低稍有干涩的眼睛重新回归正常,她看着自己输掉的棋,并来不及伤心,也无谓什么感慨。
只是抬头问对方“复盘吗”。
而后就是漆狩介入的快速复盘。
给了两人暂时休息的时间,很快,第二盘棋开始了。
这次,双蝉执黑先行。
漆狩见过双蝉在道场的那一盘棋。
她的战略布局偏老偏弱,开局和局部战术上有时候会有他难以理解的低效率,劫争实力很强,却又损失了这方面的深入发展。
总之,奇奇怪怪,有着让人不理解的“浪费”。
但刚才那盘,以及现在,他发现双蝉已经脱胎换骨了。
很离奇。
围棋要靠大量的练习和对局才能不断进步,职业棋手签约队伍就是为了能多一些比赛的机会,便是现在的网络围棋之所以那么兴盛,也在于对局繁多、便捷。
平辰潍是谁?
那可是行岳的爱徒!
去年他定段赛败在了最后一轮,因此没能定段,别说平辰潍自己了,便是行岳都哭得不行,为他心痛。
他的实力在道场顶尖,已经往成型的个人风格去走了,这对于一个尚未定段的棋手来说,是极为难得的!
行岳总说平辰潍少了一点运气,但凡好那么一点,现在也已经在职业队伍里了。
围棋不是某个人的必赢项目,一次失误漏算,就可能满盘皆输。
双蝉执黑,采用高中国流构建起她的外势框架,而后一个大飞压,强化了中腹厚味。
白棋避其锋芒,二肩高挂,随后走小飞优先获取实地,并选择了肩冲浅消,保留之后切断黑棋联络的可能性。
平辰潍下得很谨慎。
但不足40手,双蝉已经顺势封锁了白棋,实现了中腹的铁壁般厚势。
到了她掌控战场的时候了!
漆狩看了看平辰潍,男生额角冒汗,眼镜微微下滑,阳光透过玻璃和薄窗帘照射过来,他的手骨都有些透明。
手臂悬空,他迟迟无法落子。
再看双蝉,她依旧如上一盘,没有把视线移开棋盘,也不曾将目光放在对手身上一瞬。
优势在手她不曾喜悦,劣势落后她毫无悲伤。
面无表情,不冒汗也没有多余动作,像是一个假人雕塑,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这里。
只这么坐着,就已经给足了对手压迫感。
漆狩看向了棋局。
双蝉切断了白棋左上方与中腹的联络,白棋下一手被迫治孤。
平辰潍趁着黑子外扳,白棋反扳棋子,想要换取外围先手,从而扰乱黑棋节奏。
结果,双蝉再次断了白棋右边,导致平辰潍形成了两处孤棋,白棋霎时陷入了被动!
这两招缠绕攻击为她获得了极大的后续利益,外势随后变现。
平辰潍误判劫材,选择失误,导致转换亏损5目。
他发觉了这一点,脸上出了懊恼之色。
双蝉快速落下黑子,一着两用不仅补强了自身断点,又直接威胁到了白棋的大龙。
平辰潍无奈,只得被迫补棋。
至此,双蝉已经顺利抢占了全局大场。
一旁的漆狩眼底是全然的震惊!
刚才那盘棋的时候,双蝉暴露的缺点在此时不说尽然补足,却也扬长避短了七七八八,她被诟病的全局意识在此盘尽显!
围棋的布局、中盘、官子,三阶段各有侧重。
布局讲究的是抢占大场,争取对棋盘全局的控制,道理谁都懂,可做到的寥寥无几。
中盘的攻防复杂激烈,诸多复杂计算都出自这个阶段。
官子时因收官不慎被逆风翻盘的也有,但大家公认,收官就是打扫战场的末尾。
漆狩震撼的一点是,刚才复盘时的问题,她听到了明白了学会了并且在随后的这一局立刻用到并做到了熟稔!
且,通过与平辰潍的那一局,她敏锐地找到了他的弱点,还在执黑具备先手优势的情况下,牢牢守住了先手!
这太惊人了!
不论是平辰潍的误判劫材,还是随后的错觉活棋,两个失误几乎全是双蝉留给他的陷阱。
然而,不仅是陷阱。
双蝉在厚势转化为实空时的大局判断力,也无端的厉害!
她劫争实力太强了,时机抓得太稳,怪不得行岳一直夸她这点大有前景。
当黑棋的直线攻杀与外势结合起来,主动权就尽落她手,平辰潍被点杀崩盘。
双蝉按规则贴目之后,终局以8.5目胜。
平辰潍缓缓舒出一口气。
“我输了。”他道。
双蝉缓慢抬头,太阳高升,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亮眼的球,她的方向正好对着,稀疏织造的遮光窗帘也没挡住,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啊,多谢指教。”
她重复了这句话,一如第一盘结束时那样。
漆狩离近了两步,挨着桌子,低头去细看盘面。
对于其中一手的脱先抢占左下一路飞,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新奇。
复盘时他更是言及:“我以为这里你会扳粘,没想到居然会下出这么精彩的一着。”
转而看着平辰潍,他道:“这盘棋里,你的疑问手太多了。”
疑问手,不够妥善的一着棋,虽不至“恶手”、“错着”,也算是失误的一种了。
平辰潍承认这一点。
他与双蝉的棋风相克,棋力或许相当,第一盘仗着状态好和先行优势赢了,第二盘也因此输了。
不,也许不是棋力相当。
只是各有优点,所以棋盘变化万千,输赢也就慢慢才明晰。
双蝉求知若渴,仰头望着漆狩,等着继续的复盘。
她喜欢这里。
太喜欢了。
·
平辰潍要继续回班上练棋,双蝉则是被漆狩又带去找了行岳。
那边两人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这边,双蝉已经抱住了双桃。
“妈妈,我输了一盘棋。”她道。
小小的人儿就那么平淡地说了出来,双桃误以为她是难过,仔细一瞧,好像并没有这种情绪?
其实输了赢了都正常,双蝉以前跟师父学棋时,输的次数多了去,师父也不许她撒娇。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见到双桃在这里等着她,她就真的很想扑过来抱住妈妈,说上这么一句。
也只是说一说。
双桃摸了摸双蝉的头:“另一局呢?”
双蝉笑了起来:“赢啦!”
对比刚才的那句话,这两个字就显得生动无比。
双桃又摸摸头,问她:“喜欢这里吗?”
双蝉:“嗯!超级喜欢!仅次于你的那种喜欢!”
双桃知道,这是很高的评价了。
周六日两天可以在道场这里待着,住宿的话也有空余床位,或者双桃接她出去。
等到暑假还有夏令营,那时候双蝉想来,行岳举双手欢迎。
下学期直接寄宿在道场就行。
双桃有点担心双蝉会不适应,不过也没多说。
有时候小孩子很独立的,反而大人提起了话题,才让她们想到这一点,结果就哭了。
“道场可以打电话,妈妈等到明天下午再来接你,你就在这里和小伙伴住一晚上,好吗?”
双桃蹲在那里给双蝉整理了一下裙子的衣领。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漂亮的浅蓝色海军蓝V领连衣裙,头发被编成了两根辫子盘在侧边,还戴了双桃给买的樱桃小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