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悠茫然:“啊?是复姓吗?”
左丘兰解释:“不是, 姓左的, 但是我爸妈觉得给我取名左丘兰, 会让人误以为是左丘。”
实际上左丘的复姓人口少到不计, 一般都是姓左或者丘了。
而且这个名字看上去确实很漂亮。
双蝉:“糟糕,中计了!”
尾星雨:“哎呀给我们都骗到了。”
戈笑彗:“哇我之前也以为是左丘,历史上不是有个什么左丘明吗?”
代表作《左传》, 里面的《郑伯克段于鄢》, 耳熟能详了。
双蝉很不理解:“你们不是以前当过队友吗?不知道这个吗?”
说起这就有点尴尬了。
大家以前关系也没这么好。
三两人可能亲近一点,九个人的话……不存在这么庞大的亲密群体。
竞技项目使人提前迈进了成长的道路, 孤独很早就成为了她们的朋友,找寻真正的朋友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况且,很多十来岁的小孩子在成年之前的阶段,会有家长的守护。
名为守护,实则屏障。
唯有尾星雨戈笑彗这类成为了队友、性格相和, 加上队内氛围不错的,关系才真的慢慢亲近了起来。
至于其他棋手,是过路人,是认识的陌生人, 亦是不可交心的对手。
“现在知道了。”刀伽彧说道。
她跟左丘兰当了两年舍友,也不知晓此事。
一是没兴趣问这些,二是直接喊大名没有困扰,三是左丘兰本人也独来独往的。
左丘兰很开心,拉着双蝉的手:“谢谢阿蝉。也谢谢大家!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感谢!”
天知道她在那样窘迫的时刻有多尴尬,薄凌青没听见,只有跑出去上厕所再跑回来恰好路过那个位置的双蝉,听得明白。
当即,双蝉就炸了。
她表现得比左丘兰还要受辱,二话不说拎着宋辰宇的衣领就拽了起来。
可惜个子实在是矮没拽好,否则后面她也不至于耿耿于怀地非要踩凳子上物理增高40cm,唰唰唰化身两米巨人,占尽高度优势。
“客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双蝉女侠状地摆摆手。
戈笑彗:“双蝉大侠,在下有礼了!”
双蝉:“哇姐姐你好会!爱你爱你!”
配合我的都是大大大好人!
“今天下得好爽!”尾星雨说,“啊,太爽了!”
戈笑彗骂骂咧咧:“可恶,我没赢他!狗日的!”
大家此起彼伏地发表着感受,对于今天的九对九挑战对抗结果还是有点遗憾的。
双蝉坐在那里吃魔芋爽:“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杨岫筠:“回头再找个借口?”
屈悠:“我看行。”
席晴照搓搓手:“挑个事儿?”
刀伽彧摇头否决:“过度了会禁赛。”
提起这个,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了双蝉身上。
正在低头看自己外套多了个油点子的双蝉感受着道道浓烈情感的目光,茫然抬头:“啥?”
屈悠撺掇:“蝉啊,你跟总教练最亲近,你去问问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来个什么循环战?我们九个人一起去打隔壁的,我好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啊!”
时间久了,未必不能5:4赢回去啊!再说了万一能9:0呢!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左丘兰喏喏地:“想赢宋辰宇。”
双蝉小鸡啄米点头:“好哇好哇好哇!我现在就去提——”
被刀伽彧拎着连帽衫的帽子,扼制了动如脱兔的小孩。
双蝉扭头:“啊?”
不是让我去的吗?
刀伽彧叹气:“缓两天,明天还有正赛。再说了,你教练好不容易把你挑事儿的行为按下去,别去讨嫌,会挨骂的。”
今天的争端闹大是由于双蝉,论起这个,她就逃不过去。
国家队这边向来是以维·、稳为主,怕刺儿头也怕棋手们不服管,根本不在乎真相,也压根不探究谁更委屈。
都是一群万里挑一的万里挑一,谁不是天骄呢?
但凡一个管不住,一群就都管不住了。
尾星雨深受其害:“对,过两天再去说。”
席晴照:“这么看来,墨非教练确实偏心我们了。”
他后面那段义正辞严的总结,直接断掉了男队去告状的路。
哪怕明天其他教练或者主席听闻了这件事,也不好发作。
杨岫筠低声:“估计墨非教练得挨骂。”
总要骂人的,双蝉不被处罚,那就是墨非来承担。
大家一嘴接一嘴,双蝉没有听清离得远的杨岫筠在说什么,她追问着“啥啥啥”。
被刀伽彧她们有志一同地含糊了过去。
到底是小孩子,除了围棋,别的没大人考虑深远,加上现在大家都是一体的,就被糊弄得翻了篇。
“我约了图曜哥哥去买自行车,你们要不要去呀?以后我们去夜骑好不好?我还在上海学了特技自行车!就是能在上面做杂技的!”
尾星雨问刀伽彧:“她精力这么旺盛啊?”
刀伽彧回忆了一番:“上海围甲队一群小孩,带着她玩滑板打球攀岩,我记得她还去参加了什么魔方大赛?”
尾星雨:“???”
哇哦。
刀伽彧:“她在上海有三辆自行车。”
每辆都不一样,相同的是看上去都很贵。
戈笑彗:“富婆。”
确实挺富的,女子围甲参赛有对局费、赢棋有奖金,每个月还有基础工资,大赛的奖金也不少。
建桥杯本赛环节就给参赛棋手对局费,之后的螃蟹杯也是。
对成年人来说这钱不算多,但双蝉个小孩子又不必顾及家里开销,纯纯自己的零花钱。
爱好需要金钱来支持,她在有钱的同时,就发展出了更多的爱好。
这阵子没空玩魔方,不然她已经买了二十阶特制魔方在研究了。
双蝉提到的这些,左丘兰都没玩过。
“没关系,”双蝉拍拍她,小大人一般,“以后姐姐带你玩!”
辈分直接乱掉了。
左丘兰:“好!”
·
大训练室里也在讨论刚才的事情。
跟蒋高峻关系不错的人来到了他跟前,反着坐在椅子上。
“唉……”叹气了以后,他道,“这闹的。”
蒋高峻听见还有人在说,女队这么小心眼啊,席晴照刀伽彧她们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至今还记得,真的是……啧啧啧。
“为什么不能记着?”蒋高峻扭头看向右后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话你没听过?卧薪尝胆没听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没听过?以直报怨没听过?”
被这一连串的反问给打懵了,说小心眼的那个人愣怔后恼羞成怒。
“蒋高峻你是不是有病?我在给你说话!我站的是你!被刀伽彧点名的不是你难道是我吗?”
蒋高峻:“我的事不劳您老费心!”
“不识好歹!是非不分!”
蒋高峻扫视了室内一圈:“别又在那里埋怨什么女人就是小心眼,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被人骂了轻视了你不记在心里吗?没当场打回去就算你脾气好了对吧?”
薄凌青没想到蒋高峻居然会对这群人发难。
南恬:“没有纯粹的恶人。”
刚才确实让整个群体都颜面无光,但反过来想想,素日里他们的行为言辞,是不是冒犯过女队的却被人家大度宽容了?
这么轻易就找出来了九个人,圣清琢的目光甚至是在两个人之间做了选择才给出的名字。
太可耻了。
我们究竟做了什么?
南恬自己也不敢保证,他以往就没有说出过不合适的话。
南恬发现,他替换到女性的角度,连白天教练上课那句“谁谁居然连女队某某都没赢过”,也是一种侮辱。
好像经常听到这些。
网上也总是会见到。
人与人的接触必定会出现矛盾碰撞,言辞间的冒犯程度,轻微和严重都有,完美的客气是十足的疏离,谁都没办法保证自己一点错话都不讲。
尤其是,他们生活在优势的一方,得到的从来是夸奖。
连尿得远都是一种胜利。
路上随便一句“谁先跑过去谁是爹”的输赢能换来极大的开心,未尝不是从小就明白的“我只要随便做一件事就是优秀”。
好强大的自信。
连宋辰宇敢于对左丘兰说出那样的话,又怎么不算他的自信呢?
换左丘兰来这个位置,她会说吗?
不会的,从性格到三观到“自信”,都不会的。
南恬在思考。
他前女友的崩溃指责里,自己究竟给对方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跟家人的相处里,他们又付出和损失了什么。
就行为处事而言,再拔尖的礼貌男生所达到的高度,也不过是对女生的基本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