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针对他哎!
双蝉:“不这样,你在这里拆、肩冲,我外势就没了。”
传统的弃子取势,咎春两招就能化解双蝉外势。
她只能寻找变招。
双蝉留了断点,咎春也随之下在了这里。
若这一手白子没断而是扳,双蝉的弃子战术就会落空。
大斜千变的路径非常多,咎春对此也有研究,他不是没看见这一点,只能说在衡量之下他仍旧按照双蝉的预设去走了。
最亮眼的还是那个劫争转换,咎春至今想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敢赌后续能抢到先手两处官子的。
双蝉坦言:“邸寄松九段下过弃劫转官,我研究了那一盘棋很久。目差推演的话,继续劫争我得再找4个劫材,但如果消劫转换,这里、这里,我能多抢3手先官。”
她提起围棋时,根本就不像是个10岁的小学生。
这份沉思与魄力,言谈之间的笃定,浑然就是个老道高手。
咎春若有所思:“邸寄松啊……劫争时效性。”
这个名词很有意思,双蝉唰地就抬头了,手里拈着的黑子都没放下。
“时效性?你自创的名字吗?”她问。
咎春:“那倒不是,我跟邸寄松下过棋,他处理劫争的时候就这样。刚才下棋我还以为你被他附体了。”
邸寄松出名的是官子,与此相当的水准其实还有劫争,他的战术打法自LG杯之后也有了很大进步。
咎春:“如果我当时下在这里呢?”
双蝉:“我扑劫。”
你来我往,复盘的声音快且急,两人反着落子又再拿起,这个说你原来强杀只是作势,那个说不然呢我还能真的跟你硬碰硬吗。
说着说着,咎春突然来了一句:“怎么感觉你在解数学题?”
双蝉承认:“概率计算,遵从结果,很管用。”
不然她的放血战术不会实行得这么果断。
人都是会犹豫的,对于分支演变的不确定,让咎春不断地计算、模拟、衡量,消耗时间也消耗精力。
否则,那长达23手的劫争,他不至于用了几乎是双蝉两倍的时间。
“学到了。”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很厉害。”
但也不全然是好的,咎春道:“很多时候,直觉比数学管用。”
双蝉将放置在一边的棋子分开:“我的直觉和数学是一样的。”
她的棋感不比对面这六位职业棋手弱,数学也只是给自己的一道保证罢了。
咎春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路要自己走过了才清楚每一步的具体内容,他人说再多也不如她自己去走一遭。
咎春耸肩:“又输了。”
大家的对局都已结束,遗憾的是业余组没有胜利,最终结果还是3:3打平。
何青雪表示:“老传统了。”
对抗赛打平的次数是真多啊!
双蝉麻溜站起来说要去趟卫生间。
尾星雨连忙赶上,两人手牵手出门右拐。
等再回来的时候,就见延谷槐已经问完了咎春那句“‘又’在哪里”。
很多人才知道,哦,原来双蝉跟咎春之前还碰过。
庞屹春出门抽了烟回来,一身的味道,双蝉皱眉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就撞上了同样躲在这里的尾星雨。
尾星雨摸摸她的脑袋,小声询问:“你也被呛到了?”
双蝉:“嗯。”
尾星雨:“他们下棋,有时候下着下着就抽烟,对局室烟雾缭绕的。”
世界大赛有直播,但还有很多小的比赛,或者没有室内镜头的赛事,下棋抽烟就没人管了。
其实在比赛规则里,没有写禁止抽烟。
只有一句“尽量不要抽烟”,还是额外叮嘱的。
尾星雨很烦烟味儿,她注册所在的围甲队伍也是,作战室内就没安生过。
也就是去年组了女子围甲,换了队伍,才得到了解脱。
不过女队内部的前辈偶尔也会抽烟,没那么狠,还很注意打扫干净再过来,所以氛围总的来说挺不错的。
两人在这里嘀咕,那边的庞屹春正巧赶上了得知咎春输给双蝉两次的事情。
三星杯赛后……庞屹春愣住了。
赢了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她居然不对外宣扬吗?
这是庞屹春的第一想法。
人活着就要一个名,朋友之间的名气、对外的名气、天才的名气,这是他一直在追求的。
不仅是他,还有曾经的咎春。
咎春当年以天才冠军打出名声,他当地的报业、媒体,陪着他学棋的父母,如蝗虫一般在围棋界嗡嗡作响,谁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里走出来的天才围棋少年啊?
否则,他在世锦赛名额上吃了亏,怎么会有一半多的看客觉着活该呢?
里面一部分人,就是卑劣地不想看他过得好。
便是支持庞屹春去抢名额的,也有出于这个想法的。
枪打出头鸟,跳得高自然也有弊端。
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仅昨天一天,双蝉就被推上了“最强冲段少女”的神坛,连“下一个棋圣”都敢喊出来了。
可见一斑。
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没有抓住。
踩着咎春的三星杯冠军上啊!甭管过程如何,事实不就是她赢了吗?
庞屹春很不理解她毫无动作,连她的父母都不这样做。
道场呢?这不是很好的招生简章吗?怎么就放过了呢?
论记仇,他庞屹春对咎春也不遑多让。
正发散思维之际,庞屹春听见讨人厌的咎春在跟人说“双蝉不下棋的时候看着就是个小孩”。
他下意识地也看了过去。
那边的双蝉拉着尾星雨的手撒娇,凑近了看她的美甲。
尾星雨给她解释由来:“去年我没卸美甲,比赛直播,他们一堆人在骂我。”
骂她心思不专注,骂她活该成绩差,骂女子棋手就是这样三心二意,还说花瓶别浪费资源了滚下去吧。
这些是后来上网冲浪瞧见的。
一群人骂她脸上,99+的艾特。
尾星雨:“那声势浩大的,我寻思我这不是美甲,是卡了十个机关枪在手上,要给赛场突突了似的。”
仿佛就这么一个美甲,足以败坏了上下五千年的围棋。
可给美甲厉害的。
双蝉看着她bulingbuling的带钻指甲:“好看的!超级好看!”
跟她妈妈的一样!
也没有很夸张,做的短甲,右手的碎钻比较小,完全不影响下棋拈子。
尾星雨开心道:“是吧?老娘上周特意去新做的!我不仅不反思,我今年一整年都要带着超闪美甲参加比赛!哎嘿,我惯得他们!”
她这人吃软不吃硬,又争强好胜,早先学棋就是过道那边的同学显摆五子棋,她气得慌,打定主意要比他更强。
五子棋去练了,还看见了发传单的围棋机构,一听这个跟五子棋一样都是黑白和棋盘但比它复杂多变,尾星雨立刻就报了名。
她学围棋的初衷不是热爱,单纯是要压过同学而已。
后来学着学着就生气了,不服输,便打到了现在。
一不小心带队拿到了首届女子围甲冠军,一不小心成为了兵圣杯冠军,还一不小心成为了新生代女子第一。
不知道气坏了多少人。
尾星雨性格一向如此,不点就炸的。
包括被骂的那次,一开始是她陪朋友去的美甲店,人家做活动买一送个简单款,未免浪费就给做了。
结果网上对此指指点点,笑死,尾星雨对美甲没兴趣都要被激得瞬间逆反。
教练欣赏她这股气性,反正赛事规则里没写不能搞美甲,只是强调注意着装,她爱咋咋吧。
不然呢,人家都给自己kuku干到六段了,不比那群网络喷子靠谱吗?
教练:你要是能进世界大赛前四,我向俱乐部申请专项资金给你做美甲!
尾星雨:倒也不必。
她真不爱美甲,纯是生气。
旁人可能难以共情曾经生气变成河鲀的自己,尾星雨不一样,她对自己的共情力超强。
也被称作:极其记仇。
双蝉比划了自己的手:“我妈妈也给我买了指甲油,我涂了以后就忍不住抠掉了,有时候还会揭掉一整片薄薄的指甲油。”
双桃爱打扮双蝉,她不认为这种行为是无意义,她女儿值得所有最好的!
再者,借助打扮交流来引导双蝉对审美的认知,远比强硬的阻断、避之如洪水猛兽要有用得多。
玩了两三次指甲油以后,双蝉就没啥兴趣了。
那些现在就是双桃自己在用。
其实双蝉对很多事也是三分钟热度,说要背单词会偷懒,说想练自行车特技会磨蹭,说学钢琴没等双桃找到培训机构就不想学了。
无理由持续性坚持的,大概只有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