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师父教的。”她说，尾音轻轻拉长。
跟蝴蝶老鹰大鹏时，一模一样的。
佛华采：“那你师父，肯定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
语文老师讲课，说到了“人物”，表才能出众时，用到这个词汇的都很不一般。
双蝉喜欢这个形容。
她最爱听这里的棋手夸师父了！
“嗯嗯！”她狠狠点头，反复好几次，“是的！我师父就是一个极出色的人物！”
佛华采看出来了，在她的心底，这位师父的地位很特殊。
他按下了自己收双蝉为亲传学生的心思。
·
下午的时候双蝉没有跟着大部队撤离，而是被双桃带着去杭州看了医生。
尹岩华协调出来了时间，一起陪同。
接过双桃手里拖着的双蝉行李箱，她一个愣神，没想到居然还有点沉。
“都装什么了？”她问。
双桃：“你让她自己说。”
双蝉积极主动：“我买的死活题还有书！还有大家送我的礼物！”
团宠待遇的结果就是不仅秦玲玲在一开始给了她发卡，左幼霜将笔记给了她，连后续认识的佛华采都给了一把有他题字的棋扇，邸寄松送了她一份巧克力棋盘，说是可以吃。
总之，加起来就塞满了小箱子。
双蝉扬起笑脸，跟双桃说道：“妈妈，你可以帮我准备一些小礼物吗？我想等下次见到他们了，送给他们！”
双桃先应下：“可以啊！”
她又问：“大家送你礼物，并不一定要你回礼哒，只是想表达对你的喜爱。”
双蝉知道这个，但是：“我收到礼物很开心，他们收到礼物也会开心！两份开心！”
这话倒是没错。
双桃笑了起来。
尹岩华也笑着摇头。
“而且呀，”双蝉抓紧了双桃的手，“他们不是妈妈和姨姨，所以要回礼的。”
佛华采他们给双蝉这些小东西，并没有期待回礼，就是由喜爱欣赏衍生的对她好。
不回礼也没有问题，只是，他们不是妈妈，不是姨姨，不是……她的师父。
牧遥行教双蝉，你收了我的礼物，我会高兴；你来的路上看见了漂亮的小花，摘来送我，我也会高兴。
但这是你我，我们是在记挂彼此，不在乎送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是旁人送了你东西，你要斟酌如何回礼。
礼数二字可以维系人际关系，得到就要付出，区别在于牧遥行、双桃、尹岩华寻求的是远超实物报酬意义的情感回报，而这些对她们重要，对其他人并不一定。
最简单的，就是像左幼霜那种，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当情感加深，物品也就随之换成了情感。
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双桃听闻此话，感受着手心里双蝉的动作，喉头滚动，瞬间有了想哭的冲动。
尹岩华慨叹：“倒也是，你妈小时候就偷家里贼贵的点心来找我，然后我也偷我妈准备上供的一只烧鸡，后来我俩齐齐被各自的家长打得干嚎。”
难姐难妹了属于是。
被断掉情绪的双桃大叫起来：“哎哎哎不要带坏我们阿蝉！”
怎么还讲偷东西黑历史的！
低声些！光彩吗！
小孩子的偷……也是偷，知道错但还是做了，仗着的就是无所畏惧。
欠揍的事是一个没落下。
双蝉：“哇哦。”
双桃警告：“你不许！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但有时候做出这种举动，也是与大人的交流出现了误差。
带小孩真的很麻烦，那是一整个人，思维跳脱、人格暂未成型，累心累身的。
双蝉保证：“好哒好哒！”
她知道。
她也隐瞒过亲生父母。
尹岩华牵起了双蝉的另一只手：“我们阿蝉这么好人缘呀？那这次的比赛是不是很开心？”
话题被扯开，双蝉一点没有察觉道，急忙点头：“嗯嗯嗯！姨姨我冠军！冠军！第一名！”
哎呀怎么忘记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件事呢！
但尹岩华早就知道了。
尹岩华：“太厉害了，我们是小神童！姨姨请你吃大餐好不好？庆祝我们双蝉得到第一名！”
双蝉：“好耶！”
说好的比完赛大家一起吃顿道场请客的大餐，现下也只能计划赶不上变化了。
双桃等了很久，如果不是知道指导棋约时间不易，她昨天就会拉着孩子去医院检查的。
双蝉重复起来了跟双桃已经说了八百次的：“昨天和今天的指导棋……”
尹岩华：“嗯嗯嗯！”
杭州是她的大本营，去停车场开车，转道先去医院做体检，再去找心理医生，忙里忙外，最后拿到报告也已经快要晚上了。
结果挺正常的，双蝉的身体没有问题，心理上对医生有所隐瞒，在被追问后她说“我死过一次”。
医生提前得到了双桃告知的车祸和ICU一事，便以为双蝉提及的就是这个。
对于她的应激，也判定是车祸的原因，避开刺激就可以了，慢慢地会变好。
双蝉已经知道“穿越”这个词汇了，因为学校里很多人都讨论过穿越剧，这几年火得要命，收视率很高。
她趴在桌子上，与人聊明星问“真的有穿越吗”的侯秋意被她戳了戳，双蝉说告诉你个秘密，我就是穿越来的。
侯秋意哈哈大笑，说那我也是穿越来的，我是从八爷那里穿来的。
双蝉面对着心理医生问了同样的问题，医生冷不丁被问，回答说没有穿越。
于是她就隐瞒了一半，诉说了一半。
医生也是很难，天天跟病人斗智斗勇的。
但也习惯了。
蹦跳着出了诊室，双蝉坐在那里看妈妈去找医生问情况。
有了专业人士的回复，双桃总算放下了心口大石。
两个大人也顺便一起做了个常规检查，双桃对尹岩华指指点点。
“熬夜太厉害了尹总！医生都让你多多休息了！你看看你，激素都成啥样了！”
尹岩华：“说得跟你多好似的，你都脱发了！多大年纪啊才，不到三十岁正是闯荡的好岁数，居然累到脱发？”
说到这里，她略心虚，凑近了小声问：“是不是我最近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底下人也跟你这样吗？”
双桃：“挺大的，但你给钱愉快大家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真的太累了。”
尹岩华站直：“行叭，过阵子给你们放个假。”
双桃：“哦耶！老板要放假啦！”
双蝉没什么力气地欢呼：“哦耶！放假啦！”
尹岩华：“吃饭吃饭，走走走！”
·
从杭州回衢州以后，双蝉显而易见地，又忙碌了起来。
先是衢州当地的采访报道，连已经夕阳西下的报纸都刊登了“十岁棋童全胜战绩勇夺国际对抗赛冠军”，文章长得直接占据了一整个版面！
《围棋天地》的杂志又来了。
还有电视台的采访，台本厚厚一沓，据说到时候会专门给双蝉播出一期，录制的也就更麻烦了一些。
对道场来说，这里突然多了一批要求学的孩子。
人太多了，稀奇古怪的奇葩也随之多了起来。
“疯了，今儿我遇见一个家长，你猜怎么着？跟我说，要求也不高，就要照着双蝉那样，明年拿冠军。我天他孩子才学棋一年，业余2段都没上去呢！”
“差不多，我这儿也是，刚学棋俩月，跟我说要瞄着双蝉，得让她孩子十岁也这么厉害，我一问，她孩儿今年九岁了。”
胡老师：“真癫啊！”
道场不接启蒙和没什么冲段可能性的，还在不断地劝退现有学生。
一般来说，学棋久一点的都清楚自己孩子有没有冲段的可能性，问题是熊家长并不少，兴趣班老师再拦着也架不住人家自认为“我们孩子肯定行”。
张口闭口就要超过双蝉的、随随便便就要求一年之内起码拿到一个冠军的……
漆狩他们恍惚间还以为双蝉是大白菜，路边随处捡呢！
正常人也有，给孩子做个测试，与家长沟通交流一番，差不多就能初步定下了。
但这种过于正常，显得普通，成为不了八卦的话题。
还得是奇葩，丰富生活，增长见识，令人印象深刻。
双蝉自从打上S班后就没再离去，这会儿依然在这里。
她读训结合，平时就比班上的同学少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这次出门待了一周多，落下的作业就太多了，正在着急忙慌地赶呢！
终于断断续续补完了商旅杯的每日感想，从书包里掏出来前日在道场给她以及秦玲玲等人举办的庆功会上留下的糖果零食，双蝉补充一下自己的消耗。
太饿了，下笔如飞，她手臂都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