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将自己的猜测如实告诉老夫人。
老夫人惊叫了一声,又在奴仆们诧异的眼神中,勉强维持住仪态。
“你说的可是真的?”老夫人简直要晕过去,叶静姝怀了新帝的孩子,已经怀四个多月了……
冯雨真点头:“八九不离十,上回我见她和萧……新帝眉来眼去,我便觉他们情分不同,晴荭与她朝夕相伴我不敢多问,便去问了乌琴……”
老夫人不由屏息凝神,眩晕般呆滞半晌,眼中忽然迸发坚决之意:“珠珠未生下太子之前,新帝的后宫绝不许有其他的妃子!”
冯雨真敛目不语。
这个时机,叶静姝正在檐下,伸手去接漫天的雪花。雪花在她指尖融化,她觉得自己坚硬的心也在融化。
萧暵在做什么?他会哭吗?
母后早逝,而今父皇也仙去了,他这样重情谊的人一定很难过……
那日他不愿看她一眼,是在为父皇的病痛而难过,还是在为她的无情?
叶静姝很想进宫抱一抱萧暵,安慰他不要怕,无论多少风霜雨雪,她都会陪在他身边,携手度过。
可等她收回手,被雪染湿的手指按在腹部,心再度静下来。
帝王三宫六院,愿意安慰萧暵的女娘数不胜数,不缺她一个,但她此生恐怕只会有一个孩子,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也过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
按照惯例,皇帝驾崩,百官哭临,需服丧百日,一年内禁止嫁娶,禁止各项娱乐,违者轻则弹劾免官,重则疑似对新帝有不臣之心,抄家灭族。
孟宗辰托人送来信,说婚事怕是不能办了,但叶静姝可以借口随他从军,先离开皇都,沿途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安心生产,再言说是他的孩子……
孟宗辰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也是万分焦急中想出来妥善的法子。
叶静姝没有深想孟宗辰迫切要她远离皇都,究竟是不是害怕一年的时间,她会和她心上人死灰复燃,她只感激他至今还在为她筹谋。
但她实在不能再等,也不可能寄希望于其他人身上了。
夜里,叶静姝在灯下写家书,晴荭悄悄收拾行李。
主仆二人浅睡了片刻,天还未明,就从昌荣侯府小偏门溜了出去。
早有马车在隐蔽小巷处等待,二人步行百步,顺利登上马车,一路行至码头附近,叶静姝下了车。
她庆幸自己不显怀,冬日的衣服穿厚一些,不会有人发现她是孕妇。
晴荭犹不安心:“大小姐,此去投奔宿家,路途实在遥远……”
前些日子,宿家人来信,说他们在江南一处小镇安顿下来,朝廷没有没收他们全部家财,如今他们改姓“叶”,日子过得平静富足。
宿昕楼,如今改叫叶昕,还在信中玩笑话,直言一家人随了养妹的姓,熟悉他家的人恐怕会以为他赘给养妹,做了上门女婿,带着全家改姓了呢!
看完家书,叶静姝便打定主意前去投奔宿家人。
她接过晴荭手里的包袱,有些放松地笑了笑:“你放心,我叫府兵暗中保护我们,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也不用受任何束缚。
再也不必担心有谁算计她。
再也不会有委屈难堪。
叶静姝望着浩渺的江面,愁云惨淡的心境逐渐开阔起来。
那些情啊,爱啊,生生死死,都在这一刻抛之脑后罢!或许命中注定她不该来到皇都,她应当是宿宝珠,而不是叶静姝,她实在不属于这里……
叶静姝攥紧包袱,望着远方静泊在江面上的船只,快步往码头奔去,恰似一只挣脱樊笼的飞鸟,正在奔赴本该属于她的前路。
“晴荭!我带的银钱足够多呢!到了江南,我买一处大宅院,你把你爹娘也接到身边,我们一起过自在日子!”
她兴致勃勃地想着前景,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晴荭的脸色却已变了,她扯住叶静姝的衣袖:“大小姐等一等……”
叶静姝扭头:“嗯?”
见晴荭面色惨白地后退一步,她不由顺着晴荭视线望去。
原本在码头走来走去的零星几人,诡异地齐齐扭头,死死盯着她们,正一步一步,气势汹汹地靠过来。
叶静姝笑意凝固在唇角,尚不知周遭发生了何事,却已经预感到了危险,下意识垂头避开他们视线。
“怎么回事?”
她茫然问晴荭,晴荭却比她还茫然还无助,已经哭出声来。
“完了,完了……”
主仆二人不知所措,快吓得缩成一团之际,沉重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铁甲相撞的铿锵冷响刺破晨风,一道道威严冷厉的喝斥,层层传落耳畔:
“官府办事!”
“闲杂人等!”
“速速回避!”
叶静姝心头骤紧,回身望去。
只见黑压压的官兵自远处而来,不消片刻,封锁了整个码头。
在这些官兵的最前方,几匹骏马拉着一架雕龙车身的华丽辇车,隔着飘飘纱罗,依稀能看到一位身穿丧服、气势冷厉的男子端坐其中。
叶静姝当即扭身想带着晴荭混进人群脱身,然而四下里,只剩下装扮成普通百姓的暗卫,步步紧逼。
他们合围而来,刀甲森寒。
叶静姝僵立原地,呼吸发滞,此时此刻,她只能死死抱紧包袱,像是抱紧她仅剩的未来。
晴荭已经吓得跪地直哭,被其中一位官兵悄悄拖走了。
此地只余叶静姝一人。
万众肃寂间,那架华贵的龙辇,终于稳稳停在叶静姝眼前。
明黄纱罗车帘被修长指尖掀开,逆着初冬熹微的晨光,萧暵微仰着下颌,深邃寒眸眯起,一派居高临下,不带半分温度,凝视着叶静姝。
四目相触的刹那,叶静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浑身哆嗦了一下。
巨大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她手足无措,仓促挤出一句:
“恭、恭喜殿,陛下……”
话还没说完,她便察觉出不妥,脸色苍白地补救,声音颤得厉害:“臣、臣女失言……先皇大行,举国同哀,陛下定然心中悲痛万分!”
萧暵依旧不言不语。
叶静姝却被压得浑身紧绷,实在受不住他的冷淡,心一横,唇角抬起一抹干涩笑意,自暴自弃地道:
“陛下,臣女准备乘船探亲,路途遥远,还需尽早出发,便不耽搁陛下的时间了……所谓山水有相逢……臣女与陛下就此别过……还望陛下身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她俯身行礼,而后故作镇定轻巧轻巧地转身。
结果才行一步,后衣领就被力道沉猛地拎起来,她猝不及防,手脚乱挣,却半点挣脱不得,整个人被稳稳当当地拎至龙辇之内。
车帘缓缓落闭。
叶静姝甚至没看清拎她的人是谁,就直面了托腮凝视她的萧暵。
她再度攥紧包袱,尴尬:“哈哈,陛下,我们又见面了哈哈……”
扭身还要逃。
这一回萧暵探出大掌,捉住她的包袱,看似没用力,实则手背青筋暴起,猛地把包袱夺过来,从车窗扔出去。
叶静姝瞬间老实了。
乖乖挪了挪身子,缩在离萧暵最远的龙辇角落,沮丧垂着脑袋。
“过来。”
车厢里响起萧暵冷淡压抑的嗓音,叶静姝汗毛直竖,低低摇头。
“朕不想说第二遍。”
萧暵气息沉沉,带着狠厉:“想必远在江南的国丈大人,也不想因朕一而再的言说,重陷监狱之中。”
叶静姝愣了一下,方才明白萧暵说的是宿家爹爹,当即怒目而视。
“你威胁我便罢了,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为何威胁我宿家爹爹?”
萧暵无动于衷。
倒是纱罗之外的内侍眼神奇异地瞧了她一眼,心道,明明是她理亏,她怎么还敢这样对陛下说话?
“皇后,到朕怀里来。”
萧暵指骨敲了敲车厢一侧,与叶静姝静静对视,眼神暗藏逼迫。
叶静姝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但依旧嘴硬道:“你,你早这样说就是了,干嘛要,要威胁我……”
她提着裙裾,僵硬移动,熟练地把自己塞进萧暵怀里,心底轻轻叹息。
这下完了。
看来萧暵不是不喜欢她了之前才对她冷淡的,而是因为先帝的病情,一直压抑着对她的怒火呢……
果然,萧暵一句话不说,大掌开始用力撕她的裙裾。
叶静姝隐隐想哭,挣扎了一下,便被萧暵掐住下巴,捉住唇舌又亲又咬。
先是裘衣,再是短袄,最后露出柔软但微微凸起的肚皮。
叶静姝开始哭得撕心裂肺,手脚又踢又踹的,要萧暵放开她。
“你怀孕了,竟不和我说。”
萧暵指尖湿潮冰冷,慢慢抚上她的孕肚,下颌收紧,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又带着几分怒意,复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