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她不能再惹怒萧暵,免得萧暵会不管不顾地与她欢好,害得腹中胎儿发生意外……
接下来数日,叶静姝对萧暵的态度柔和了很多。深秋忽至,天气渐凉,她还耐下心给萧暵缝了一件披风——虽然大部分都是晴荭和乌琴做的,但她潦草加了几针,姑且算是她的心意。
萧暵的刺伤还未恢复,他似乎以为叶静姝是心疼他受伤才会如此,便欣然接受了叶静姝的示好,拿到披风后,更是握住披风不放手。
“好看!”他像是第一次穿披风,在叶静姝面前转了转,又张开双臂,让焦则也看了看,“你瞧,太子妃的手艺比宫廷的女官还要好!”
焦则高兴得眉毛都挑起来:“这做工可真秀致,布料也是上乘,可见太子妃对殿下情义深重!实乃江山之幸、万民之福!”
叶静姝淡淡笑道:“喜欢就好。”
萧暵便过来抱叶静姝,眸色暗沉似有别样意味,叶静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推说自己还想和萧暵一起雕刻新婚夫妇娃娃,不知他午后可有时间。
“有,我最是空闲!”
无视焦则满脸的欲言又止,萧暵握住叶静姝的手,笑道:“木料我都已经备好了,只等珠珠与我一起。”
叶静姝点头“嗯”了一声。
这是他们这段时日,难得的一个没有任何争吵,任何过分亲密的午后。
书房静得落针可闻,桌案上的新婚夫妇娃娃连个大致模样都没雕出来,他们就抱在一起缠绵亲吻。
即使叶静姝心里厌恶萧暵对她的规训和禁锢,但其实她难以抗拒萧暵。
叶静姝贪恋萧暵的温柔,身体也渴望萧暵,不可否认,她已经不再像未婚那般懵懂无知,萧暵知晓她所有敏感,能轻易让她陷入一汪情潭。
而同萧暵拜堂成亲,乃至腹中疑似怀了萧暵的骨肉,桩桩件件事皆在她的规划之外,萧暵早已成为她人生中一道无法抹去的变数。
萧暵虽然重/欲,但也极重视和叶静姝的感情,难得他二人有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光,他也不忍心破坏。
*
转眼间秋意渐浓。
叶静姝孕吐反应更重了,但腹部还没有任何变化,她忧虑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长久拒绝萧暵的求欢,萧暵已经难以忍耐,又要发疯了。
乌琴见她食不下咽,着急忙慌要去寻太医过来。晴荭制止了乌琴,只说叶静姝这几夜冻着了,身体不适罢了。
叶静姝也说自己无碍,只是天气越来越冷,不适合吃鱼了,要多吃一些红肉来热一热,以后不必上鱼菜。
乌琴只得应是。
可等乌琴离开之后,晴荭忽然担忧地往门外望了望,随即把门关上。
“大小姐,奴婢,奴婢觉得乌琴有些不对劲,”晴荭来到叶静姝身边,与她耳贴耳,轻声细语说出自己前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奴婢看到乌琴和萧……太子的内侍焦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他二人似乎很熟识,奴婢也不敢妄自猜测,只是让大小姐提防一些。”
叶静姝心中一沉。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在这个不知何处的地方,她能依靠的只有晴荭和乌琴,如果她们要背叛她……
她勉强安慰自己:“就算背叛我也是有情可原……跟着太子的前途,是比跟着我这个阶下囚要好……”
“大小姐别这么说,”晴荭心疼地眼圈又红了,叹道,“院中的下人都已经改口唤您太子妃了,可见太子对您的爱重,只等太子重回东宫,便能风风光光迎娶您,再将您的名字记入皇室玉牒之中,一切都名正言顺了。”
叶静姝摇摇头,苦笑:“你竟以为我在乎什么名正言顺吗?晴荭,我压根不想嫁入帝王家。”
晴荭不解:“为何?以奴婢之见,整个皇都,也只有太子殿下才配得上大小姐了,正巧太子也喜欢大小姐,这实在是一桩佳偶天成的好婚事啊……”
叶静姝没有出声解释。
世人最看重出身,越是位卑者,越是渴望攀登高位,晴荭恐怕不会明白她那些不容于世俗的想法,但幸好,晴荭忠心于她,不理解也不多问。
“先寻个时机离开,”叶静姝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再要找个大夫,让他瞧瞧我是否真的有孕。”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这个时机很快等到了。
深秋, 寒风不过吹了一夜,冷意便浸透了整座院落。
叶静姝闲来无事,手持扫帚, 清扫被风吹落的花,偶尔狂风卷起碎花,绕着她单薄的身形打转。
萧暵已经有两日没回了。听另一个内侍张僳说,皇帝下旨杀了桓王一家三百口人,株连官员几十位,整个朝堂闹得血雨腥风,人人战战兢兢,太子不得不去善后安抚,免得闹出造反的祸事。
张僳也是内侍, 却与焦则不同, 他不是伺候太子的太监, 而是类似幕僚的东宫属官,说起政事来头头是道。
叶静姝心里清楚, 萧暵派张僳前来与她细说朝堂动向, 只为培养她的政治眼光。等她正式成为太子妃,便可为他安稳后方,让他在外行事再无牵绊。
但这不是叶静姝想要的。
她根本不想做太子妃, 这个话她和萧暵说过不止一次, 奈何萧暵不听。
“郑家也在其中, ”张僳似有若无地看了叶静姝一眼,“但郑家和桓王并无干系, 是殿下借此事除掉郑家。”
叶静姝沉默了一下。
郑家,郑四娘子……
她这段时日过得浑浑噩噩,都快忘记郑四娘子曾暗中朝她放出冷箭。
“争权夺位, 向来残忍,向来无视律法公正,我都明白,张内侍不必拿郑家的事试探我……况且,郑家女儿曾伤过太子,本就犯下了重罪。”
张僳笑道:“太子妃通情达理,是太子之福,大睢之福啊!”
叶静姝心道,张僳与焦则还是有共同之处的,比如他们都很会拍马屁。
张僳转而说起昌荣侯府的事,第一句话就惊到叶静姝。
“叶静萱病逝了。”
见叶静姝一脸愕然,张僳大喘气一般继续说道:“对外是这样说,实则她被暗中送回她原来的家里。或许太子妃知道是哪一户人家?”
叶静姝缓缓呼吸,心跳仍是剧烈,摇摇头:“我不知道。”
张僳说道:“那就不必知道了。您只需要知道,让一个最渴望获得权势、掌控权势的人,变得一无所有,这辈子都只能在底层待着,任由世事磋磨,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叶静姝面色凝重,问道:“她原来的家,是什么样的?”
张僳淡淡道:“家里四口人,除了她之外,软弱无能的父亲,精明能干的母亲,游手好闲爱赌钱的弟弟,家里只有两间卧房,没有她落脚的地方,而她到了适婚的年龄……不须奴婢多言,太子妃恐怕也能预料到她的下场。”
叶静姝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过片刻,窗外的云层掩住落日,满屋的光线骤然沉暗。
叶静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神情有些复杂,轻声道:“这对她来说,的确是最重的惩罚……”
张僳讲完这些便离开了,只留下叶静姝神思不属,望着廊外飒飒落花,想着她与叶静萱错位的人生际遇。
叶静姝把落花扫成一堆,便坐在廊下的躺椅歇息,可秋风越来越凉,她躺了一会儿便待不住了,正要起身离开。
忽地听到“咚”一声。
她扭头望去。
来者似乎从屋檐跳下来,原地四处张望之后,与她对上视线,僵住了,迟疑片刻,摘掉遮脸的黑布巾。
叶静姝讶然:“二哥!”
来者正是叶廷逸,他神情复杂,讶然居多,还夹杂着一丝警惕:“静姝一直住在这里吗?”
乍然见到亲人,叶静姝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感觉,没有察觉叶廷逸的异常,赶忙上前:“二哥!是我!你们总算来救我了!我,我……”
满腔的委屈酸楚叫她抱住叶廷逸,呜呜大哭起来。
叶廷逸回抱住她,拍肩安抚:“这到底怎么回事?父亲来信,说你养父母一家在狱中畏罪自尽,你伤心欲绝,待在郊外山庄不肯回来……怎么……静姝你住在这里?”
叶静姝拼命摇头,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说来复杂……二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
叶廷逸沉默了一下:“这个庭院被围得密不透风,来来往往的皆非常人,甚至有执刀的官兵,实在不同寻常,我好奇之下,便进来探一探。”
叶静姝抬手抹掉眼泪:“二哥,我们快些离开吧,万一被他们发现,我们都走不了了。”
她没有多问,叶廷逸嗯了一声,也没有多问,道:“你随我来。”
然而左右拐了片刻,叶廷逸忽然停住脚步,似是想清楚一般。
他把自己的玄色外衫脱下来,要叶静姝穿上,遮掩她身上的华服,又把叶静姝的首饰全都拆下来。
最后他蹙眉盯着叶静姝素净的脸,仍不放心,随手抓了一把灰,在叶静姝脸上涂涂抹抹,又把他的黑布巾蒙在叶静姝的脸上,系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