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暵眼神已经沉得吓人,但唇角还扯着笑,声音也因为强行压制情绪,想表露出温柔小意,显得扭曲。
“是我今日不乖惹珠珠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再喜欢珠珠也不能这样渴求珠珠……我现在就离开,等珠珠消气,我再来伺候珠珠……”
说着,他果断起身,明明周身的欲还张牙舞爪,却丝毫不顾了。
身影仓皇得有些可怜。
叶静姝不禁生出几分不忍,但她这些日子也看透了,萧暵最会装模作样博得她的怜惜,自己不能再心软了。
她其实还爱着萧暵。
但她也实在怕了,悔了。
他们这样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时间越久,越会害得彼此遍体鳞伤。
眼下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那必须彻底说明白,把感情断了。
“我是认真的。我玩腻了。我不想再和你亲热了。”
萧暵正背对着她在穿衣,闻言似是浑身都僵住了:“玩腻了?”
叶静姝深一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成婚,我只是未尝过情爱,又对你有几分好感,便想和你玩玩试试。”
她只想一口气把狠话说完,她实在担心自己多看一眼萧暵,就会忍不住哭出来,要萧暵哄她。
到底是她恋慕的小郎君,真到了说别离的时刻,爱意成千上万倍扑过来,一时间竟忘了萧暵让她不适的地方,只记得萧暵对她的疼爱了。
萧暵还在低声喃喃:“……没想过和我成婚……玩玩……试试?”
叶静姝撇过脸,抹去涌落的泪珠,在萧暵转过身,脸色阴沉如风雨欲来,掐住她下巴之前,强撑着说道:
“对,就是这样。不然呢?搞不懂你是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觉得自己一个余生注定凄凉的废太子,还能娶我这个身份高贵,家族权势滔天的贵女?”
萧暵脸色刷地白了,掐住叶静姝下巴的手都在颤抖。
可被心爱的女子如此讥讽,他还是忍住了痛苦,笑道:“珠珠,我知道这几日是我太放荡,让你害怕了……你打我骂我,只要你能消气,我甘之如饴,可是,可是我们这样深的情谊,你不该说这种……要与我分离的话……”
叶静姝鼻腔一酸,心里密密麻麻的酸涩几乎令她失去冷静,让她想立马紧紧抱住萧暵,哭着说他们不会分离,之前全都是在说玩笑话。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分裂成两个人。一个人嚎啕大哭,说我不想离开萧暵,皇都很好,江南很好,荆州也很好,萧暵陪我的每一日都很快活,我此生有两对父母,余生合该有两个故乡,我愿意和萧暵成婚过一辈子,这定然很美好。
可另一个自己异常冷静,说男人最容易变心,萧暵此时爱我欲死,成婚之后也会如此吗?就像她的养父母,分居两地,只剩下相敬如宾的亲情,还有她的亲生父母,一个另结新欢,一个苦守佛堂。我为了一个不确定会珍爱我一辈子的男人,远离两对一定会珍爱我一辈子的父母和兄长,根本不值得。
她冷冷拨掉萧暵的手,不闪不避直视他溢满痛苦的眸眼。
“你究竟还在妄想什么?之前哄你时说的几句情话,你还当真了?萧暵,正如你所言,我养父母是淮南首富,我亲生父母是顶级世家,我是整个皇都最尊贵的小女娘。”
萧暵唇角缓缓溢出鲜血,眸中的茫然和痛苦都支离破碎起来,他已经预料到叶静姝会说什么,连忙要捂住叶静姝的嘴唇,却身形晃了晃。
就在这个间隙,他清晰地听到叶静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
“萧暵,你配不上我。”
“你凭什么要我跟着你受苦,认为我会随你去荆州?”
“就此放手吧。”
“对你对我都好。”
“别把事情闹得……太难堪了。”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在萧暵兴致最高昂的时候, 提出一刀两断的事,时隔多年,叶静姝回想起这一幕, 不由感慨自己英勇。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浴房。
一切都无比混乱模糊。
萧暵那时极为绝望和愤怒,但他这时的模样如何,也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她被捉住手腕,高高提起来,巴掌落在臀部。
夏末的雨总在傍晚如期而至,屋内屋外都是啪嗒啪嗒的声音。
萧暵一遍遍要她收回这些话,她反而倔强瞪着眼,一遍遍说自己从未喜欢过萧暵,势必要斩断他们的关系。
于是那些白染上指印的红。
“别逼我, 珠珠。”
萧暵整个人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任谁都看得出他如今处在暴怒崩溃的边缘。
偏偏叶静姝看不出, 她猛地把浴桶推翻了,花瓣溢得满地都是, 被她白皙的脚趾踩得碎烂。
“是你逼我!我都说了不喜欢你, 你还非……”她低低哭着。
雾气中的泪,随着水珠缓缓砸落心间。
萧暵此生极少哭,身份不许他哭, 他也不许自己哭, 偏偏遇到叶静姝这个无情的负心女, 已哭过几次。
“那你喜欢我,”萧暵隐隐陷入了魔障, 将叶静姝翻过身,捉住她的唇瓣凶狠地吮吻着,“喜欢我好不好?”
叶静姝抗拒不过, 她本就没力气,眼下只能任由萧暵施为,又气又怕,愈发倔强:“不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吧!”
两指微微弯起。
她咬紧唇瓣,娇啼还是泄出来,终是发狠了去咬萧暵的臂膀。
萧暵蹙眉,却是闭上眸眼忍耐着,还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
留下一圈血牙印。
萧暵很是珍惜,还要叶静姝再咬他的脖颈,被打了一巴掌才作罢。
骤然得知珠珠不爱他,一直以来都在耍他玩,如今还玩腻了要想甩掉他,他先是迷茫、难以置信、惶恐不安,再是痛得吐出血,像母后去世,父皇患了疯症一般,他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但他更想让叶静姝疯。
为他而疯。
萧暵掐住叶静姝绵软的脸颊,把他之前舍不得做的事,全都做了个遍。
看到叶静姝跪在地上,喉咙艰难,满脸泪水,似是哀求他,又似恨他,他的心刀割般疼,几乎是边吐血边暴行,他也哀求叶静姝,哀求她爱他,他也恨叶静姝,恨她怎么都不肯说爱他。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看到他就会发亮的眸眼,察觉他病痛时急得要哭,喝醉之后哭着说喜欢他想嫁给他要和他生孩子,这些欢愉和关心难道都是假的吗?
萧暵不信她演技这般好。
她说不爱他才是骗他。
定然是这样。
否则她现在怎么还会为他动情?
好乖,她好乖。
萧暵安抚地揉着叶静姝的脖颈,又啄吻着她饱受蹂躏的唇瓣。
雾气朦胧中,他像只幽鬼,脸色布满阴冷,慢慢勾去怀中美人的魂。
眼泪怎么不是咸的,是苦涩的?是他的眼泪,还是珠珠的眼泪?
萧暵突然想念年糕的味道,刚出锅的年糕温软,越吃越黏滑,是甜的。
可他听到叶静姝细细弱弱的哭声,她说她会死的,再这样她会死的。
她为何会死?
他才是要死了。
那便死吧,他们一起死。
死在这紧密交缠,无休无止之中,仿若他们如往常那般相爱。
***
***
这日的记忆叶静姝已模糊不清,但或许是她自己不肯想起来。
她只知道醒后,浑身都没了知觉,晴荭哭肿了眼皮,坐在她床头一边小声地骂萧暵畜生,一边喂她喝汤药。
只是她的唇舌都木了,汤药没办法喝下去,棕黑的药汁流出唇角。
晴荭再也控制不住声音破口大骂,把萧暵祖宗十八代都骂个干净。
叶静姝缓了缓,劝她:“他的祖宗你怕是惹不起,算了。”
晴荭愈发好奇萧暵的来头。
“奴婢原本只以为他是个落魄贵族家的小郎君,可是这几日,他……奴婢亲眼看到他能够号令重甲兵。”
叶静姝眉头跳了跳,忙问道:“他号令重甲兵作什么?”
晴荭恨恨道:“小姐是不是和他提起一刀两断的事了?奴婢就知道他不肯让小姐离开,可他折腾小姐还不够,又派这些兵把宅院围起来了!分明是想把小姐囚困此地,把小姐当禁luan……”
叶静姝缓缓躺了回去。
这时她还未觉出严重性,她以为自己是昌荣侯嫡女,柔昭县主,萧暵应当没有胆子阻拦她离开。
暂且安心养身体吧。
她柔软的脸埋进锦被里,身心都似被掏空了般,疲惫地陷入沉睡。
往后几日的记忆也模糊起来,约莫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发现萧暵躲在屏风后的身影,她不肯理他,他也没有进来,更没有发出声音。
但叶静姝知道萧暵是来送药的。
隐秘之处肿痛,还落了许多牙印,可见萧暵当时的疯狂和深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