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总归是好事,萧暵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总比抓住虚无缥缈的执念不肯放手,于虚妄中度过一生要好。
可萧阳听她说完,天塌一般,神情恍惚,诧异她竟什么都不懂。
叶静姝笑萧阳是当局者迷,历来从没有过废太子复立登基之事,让他听萧暵的话,早日死心,另寻明主。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萧阳愤怒离开,还不忘嘲讽叶静姝长得美,脑子却是糊涂的,此刻胡乱指点害了萧暵,早晚有一日她会后悔。
叶静姝也气极,她何曾指点过萧暵什么,况且萧暵脑子比她好使,远比她清楚该如何处理事,用得着她指点?
她冷声道:“我会把你今日偷偷找我的事告诉萧暵。”
萧阳脸瞬间绿了。
他就是怕萧暵会误会他对叶静姝心存不轨,才趁着萧暵离开来到此地。
终究没能再说出别的讥讽之语,他冷呵一声甩袖离开。
没过几刻,萧暵回来了,他出门一趟是去取之前给叶静姝订制的衣裙。衣裙的裙褶特意用银线绣的流萤,行动时微光涟涟,美不可言。
他觉得叶静姝定会喜欢。
这些日子,萧暵已经盘算好了,最后带着叶静姝在江南玩玩,然后向父皇请旨,封他于荆州。
荆州靠近外祖父一家的殒身之地,将他的王府置雨此,既能震慑西南边陲的宵小,也算是替外祖父一家守墓了。
萧暵本以为叶静姝会一脸喜色穿上这套衣裙,闹着他做伴游玩,没料到叶静姝却神情淡淡地收下了,面上瞧不出满意,还有些不高兴。
他没直接问叶静姝,唤来乌琴,询问发生了何事。
乌琴欲言又止。
叶静姝就道:“我都说了会告状,怎么能食言而肥?让乌琴下去吧。”
于是把萧阳找她谈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萧暵了。
萧暵脸色有些难看:“我知道了,你不必管他,此事我意已绝,任何人来劝都没用,我会去警告他闭上嘴。”
而后说起他的打算。
“荆州那地方扼守南北咽喉,既有中原的雄浑,也不输给江南的富庶,我想你定会爱上那里……我们的子孙后代养在此地,也可以远离朝堂倾轧,平安度过一代又一代。”
叶静姝心神全然慌乱了。
萧暵精心规划的未来处处都有她,连子孙后代都考虑好了,但她满脑子都是该如何与萧暵断交。
不能再这般沉迷下去了。
难道她还真要远离家乡和父母,跟着萧暵去什么荆州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们之间的爱恋,就像扎根的树,时间久了,再想把树连根拔起,几乎不可能了。只能拿斧子去砍树干,砍得鲜血淋漓,还得拿剪子去把树根剪断,剪得肝肠寸断。
她害怕到这种地步。
她畏惧眼泪、怒嚎和恨意。
她拒绝萧暵温柔俊美的脸出现祈求她不要离开的痛苦神情。
…
…
又一日午后,叶静姝意识朦胧,听到窗外响起哗啦啦的雨声,想到院子里的绽开的花,该如她这般被萧暵翻来覆去折腾一样可怜,要落一地了。
也不知何人在雨天锤打年糕,拉起木槌时,年糕被拉得绵长黏连,发出不间断的细密的啵拉声。
潮湿的风吹进红纱帐内,纱帐鼓起奇异的形状,随即涟漪波及整个纱帐,好似他们下江南时坐的那艘大船,那个月夜,大船在荷花丛里滑行。
这时萧暵探过来,拿帕子擦了擦叶静姝的唇,哄她若是肚饿,便先让下人上菜,吃饱了才有力气。
叶静姝微阖着倦怠的眼皮,轻轻侧过脸避开他的手指。
腹部酸涩而空虚,吃什么东西恐怕都会吐出来,她应当是病了。
有力气也并非什么好事,这意味着你就好比那刚出锅的年糕,别人啵拉你多少次,你也必须承受多少次。
暑气未消,哪怕下了雨,闷热也未能消减几分,叶静姝觉出身上不爽,便让丫鬟去取热水来,准备洗一洗。
萧暵却是肚饿了,忙碌一下午,唇舌品尝的稀碎吮声不绝于耳,他越品尝越是不满足,实在需要彻底饱腹一顿,晚上才能打起精神。
浴桶倒满热水,撒上花瓣,馥郁的香气混着热气在浴房升腾。
叶静姝长发垂落水面,闭着眸眼,玉背靠在浴桶内壁,似睡非睡。
萧暵推门进来时,恍然以为躺在浴桶里的是位灼艳的花中精怪。
世人爱美,也追求美,为此男子簪花敷粉,女子怪眉纤腰,可叶静姝却是美得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她甚至只需素妆淡色地站在那里,便能让周遭姹紫嫣红尽数黯然。无怪乎皇都子弟对叶静姝趋之若鹜,只她的美貌,便足以让厌烦她的人也珍爱收藏。
哗啦啦——
浴桶有新客造访,水漫出来。
叶静姝唇瓣被软软含住,她勉强提起力气睁开眼,萧暵应当吃饱了饭,又仔细漱了口,比之前还要精神。
莫名的委屈和烦躁让怒火积攒。
她推了推萧暵的脸,嗓音哑着,勉强压抑火气:“我都说了我累了……”
萧暵只得松开她,抵住她额头,温声细语地哄道:“珠珠,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想把你揉进骨血里……”
叶静姝听到这话就觉窒息。
萧暵做皇帝的偏执没了,却是把这些偏执全转移到她身上了,这些时日缠着她在窗边,在书房,在池畔凉亭,不分昼夜,只让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她都羞耻见到晴荭了。
可后来,晴荭也见不到了。
萧暵凡事亲力亲为,伺候她沐浴,把寝房整理干净,端来饭菜喂她吃。
某一日,她偶然惊醒,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躺在林中的秋千上,此时尚且白昼,阳光普照,四周绿意森然,却是空无一人,静得令人发慌。
她被吓哭了,究竟在害怕什么,她说不清,或许是鬼一般的幽静,或许是突然意识到萧暵的占有欲多可怕,自己究竟招惹了怎样不得了的人。
萧暵捉住叶静姝的手指。
叶静姝掌心已经被磨得发红,比庭下的芍药还艳,他吻了吻,便引着她去触碰自己。
他道:“我决定取下一块肋骨。”
叶静姝颤了颤,避开他眼中闪烁的异样兴奋:“好端端的取它作什么?”
萧暵又来亲她,而后气喘道:“我想打磨成项链,戴在你脖颈上。”
叶静姝猛地看向他。
毛骨悚然。
细密的鸡皮疙瘩自尾椎升起。
“我,我不要,”她听到自己强行压制恐惧的声音,“你不要取,干嘛要伤害自己,我项链多的是……”
萧暵低笑一声:“我准备取我左侧的肋骨,磨成何种样式你来选……把它系上你脖颈,让它牢牢贴在你胸口,我的心跳,从此便与你同路同行。”
叶静姝:“……”
竟是完全不听。
她不由生出丝丝悔意,不知是后悔纵容萧暵对她胡闹,还是后悔劝说萧暵放弃太子之位,还是二者兼而有之。
早该想到的,萧暵龙精虎壮,不去闯荡做一番事业发泄精力,那这些积攒的精力只可能发泄到她身上。
自作孽啊自作孽。
说着,萧暵竟握住她脖颈,似是在比划项链该做多长。
他的手指粗大,却修长似竹,手背青色的脉搏微微鼓起,指腹慢慢摩挲她脖颈时,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时萧暵却眉梢微动,缓缓靠近。
叶静姝找到初见他时的感觉,如鬼似魅一般,幽冷危险。
“珠珠颈侧脉搏跳动好快,看来珠还珠很有力气嘛,那么……”
他忽然俯身又含住叶静姝的唇,指腹也滑到她纤薄的肩,紧紧抓住。
这等汹涌而来的架势,俨然是要昏天黑地大干一场了。
叶静姝这下怕得心快跳出来。
她终于哭出声,狠狠攥了一下指间的东西,听到嘶一声痛呼,方才颤抖着收回手抹了一下眼泪,大声道:
“我们一刀两断吧!”
萧暵还未从痛意中回过神,茫然地看过去:“什么?”
终于说出口了,叶静姝也痛快了,连日的难言折磨,因为她对萧暵不舍和愧疚,她选择憋着忍让,可纵容换来的却是萧暵不加节制的疯魔。
她实在受不了了。
如今这块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她搬开了,她长舒一口气。。
“一刀两断……萧暵,你没听错,我要和你一刀两断!”
萧暵整个人愣在原处。
浴桶水汽氤氲,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汗珠,亦或者眼泪。
他扯了扯唇角,茫然中夹杂着不可置信,嗓音干涩:“珠珠,这个玩笑实在不好笑,若是调情……”
一听到情爱叶静姝就应激:“我没开玩笑!我就是要和你一刀两断!你现在就滚出去,我明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