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说的对,她有如此美貌,不和几个小郎君谈情说爱岂不可惜?
尤其萧暵长得合她心意,对她特别温柔,尊重她,教导她,信任她,甚至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她,这样的男子世间难寻,若真是错过,她担心自己会后悔。
但这些话如何对萧暵言说?
叶静姝为自己的不坦诚感到一丝愧疚,便做下承诺:“萧御昭,我在学木雕,我会用最珍稀的木头,雕一对咱们俩穿着婚服的小娃娃,你等我几日。”
不能嫁给你,就送这个给你留作慰藉吧。
萧暵生出浓烈的好奇:“还有这种娃娃?是哪里的习俗吗?那我只琢磨了一只发簪给你岂不是很寒酸……”
叶静姝道:“不会,你以后要学着给我上妆,比如画眉,点绛唇。还要学着给我置办漂亮的衣裙。每日都要陪我哄我疼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听我的话……你若是能做到这些,于我而言,比天下所有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萧暵略作思索便点头:“我愿意,我能做到。”
叶静姝高兴的想摸摸他脑袋,就听他又补充道:“但有些事,我不能听你的话,反而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比如呢?”叶静姝有些不爽。
“比如,这一对咱们俩穿婚服的小娃娃,不能你一个人雕刻。”
萧暵挑眉,眸中盈满笑意:“我也要雕刻,而且我们要多雕刻几对。”
叶静姝顿时消气了:“雕刻小娃娃很费功夫的,要那么多干嘛?”
萧暵道:“婚服样式有那么多种,小娃娃只穿一种怎么行?”
叶静姝怔了怔。
萧暵静静凝视她许久。
他眼中的浓情蜜意几乎溢出来,叫本就心虚的叶静姝视线躲了一下。
萧暵却似是不在乎,捏住叶静姝的下巴,倾身吻过去。
大船终于转入了主航道,船夫的吆喝从舷窗外飘来,拖长了尾音,风声时远时近,吹得窗棂呜呜响,舱里人声脚步声各种声音乱成一片。
但这些都不及他二人心跳声。
萧暵最后几乎刚松开叶静姝,便狼狈地扯过下榻的毯子遮住。
他的耳垂耳廓红的快滴血,被吮吻的唇瓣也破损几处,在渗血。
叶静姝没比他强到哪里去,妆容已经花了,领口乱糟糟的,脖颈和锁骨留着几枚艳艳唇印,裙摆也被掀至腰侧,不知可留下点点指印否?
“珠珠……”
萧暵难耐地低喘一声:“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与你成婚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萧暵的担忧还是发生了。
夜间二人在甲板赏月吃鱼鲜时, 叶静姝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只来得及说出“想吐”二字,便捂住嘴弯下腰。
萧暵几乎是立刻起身绕到她身侧, 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轻拍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很急:“是晕船了吗?无妨,别忍着,吐出来会舒服些。”
随后喊了一声“备热水”,便不再多言,只稳稳地托着叶静姝的胳膊,半扶半抱将她带回了寝房。
叶静姝吐了很多秽物,自觉极为难堪, 不想让萧暵看到, 偏偏无论她怎么推拒, 萧暵都不肯离开。
到最后她无力地蜷着身子躺下,胃里还隐隐痉挛, 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呼吸都不敢重一点儿。
意识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在给她擦脸,温热的锦帕从眉心滑到下巴, 一遍又一遍, 耐心得不像话。
夜里, 叶静姝迷迷糊糊醒来。
房内安静,只留床头一盏油灯。
萧暵闭着眼坐在榻边的矮凳上, 一只手撑着额角,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睡得不是很平和, 眉头还紧蹙着,似乎还在担忧她的身体。
叶静姝忽然想起有一回她发高热,娘亲也是这样,整夜坐在她床边,隔一会儿就探一探她的额头,撑着额角不敢睡去,只得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既是哄她安睡,也是提醒自己莫睡。
此刻的心境与那时的重叠,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她陡然生出一阵内疚,萧御昭对她一片赤诚,甚至认真盘算着婚事,可她早就计划好了要甩掉他。
她原本想着,自己快活就好,管这些男人以后会如何呢?
结果自己并不是那么快活。
门外,乌琴发现叶静姝醒了,正要推门去伺候,晴荭拦住了她。
晴荭并不知道萧暵是谁,只知道叶静姝去了兰若佛寺一趟,就非要和这个英俊贵气的男人同吃同住,更是不知中了什么邪,被这个男人哄着,竟然瞒着家人随他下江南。
但她听叶静姝说过,叶静姝只是和这个男人玩玩,回到皇都后,俩人就会一拍两散。
再加上昌荣侯和叶廷臣一个都官尚书一个大理寺少卿,算是大睢国最懂律法的两个人,相信没人敢骗叶静姝,晴荭也就没过多阻止。
一路行来,这个男人对叶静姝可谓呵护备至,温柔体贴至极。
纵使叶静姝突然呕出秽物,模样狼狈不堪,他亦毫无嫌恶,还亲手照料叶静姝,彻夜相伴不眠。
“让萧公子服侍大小姐吧。”
晴荭轻轻合上门,退后一步,对乌琴说:“我们不必进去打扰他们。”
乌琴:“……”
服侍?
这个词用在太子身上好生奇怪。
……
到了次日,叶静姝晕船症状还是未能缓解,食不下咽,难以安眠。
萧暵担忧又内疚,到底是为着他,叶静姝才走这一遭受这些委屈。
他坐在床沿看了叶静姝许久,伸手把她散在枕上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极其轻柔,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儿……”
叶静姝捉住他的衣袖。
萧暵顿住脚,没回头:“我让他们把船靠岸。”
“不是才走了一两日……”
“你吃不下睡不着,一日便够了,我不想让你再受苦……”
叶静姝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能感觉到他肩背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
“你先别急着吩咐他们,”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靠岸之后我们去哪儿?”
萧暵:“找个镇子,先住下来,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
叶静姝:“那你的事呢?你不是要去江南帮你表弟修漕运吗?”
她又扯了扯萧暵的衣袖:“先坐下来说话,我没力气。”
萧暵只得转过身,重新坐在床沿,轻轻摩挲着大拇指的扳指。
“我的事,没那么要紧,我写信指导萧阳如何做就是了。”
叶静姝:“既是如此,你着急忙慌下江南作什么?显然你表弟根本招架不住这么大的摊子……萧御昭,无论是修漕运,还是整治官员,都比我重要。别让船停了,我们快些走吧。”
“他们都没你重要,”萧暵可谓是斩钉截铁,又带着几分自嘲,“天底下只有一个叶静姝,可是天下却不知换了多少任君主,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有什么当紧的。”
叶静姝啧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这般消极?我半点不信,你为民做事,只是还想重回太子之位做什么君主。连我这样对朝政一知半解的小女娘都知道,你之所以被废除太子之位,是因为你一直和那些新旧贵族对抗,柱国大将军战死沙场后,皇帝痛失一臂,没了强大的后盾,他害怕你也遭难,不敢让你再和那些贵族对抗了,索性废了你,让你远离这些纷争,平安度过此生。”
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一会儿。
“萧暵。”
“嗯。”
“你别难过。”
“没有,战死沙场于我外公而言,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我不该难过。”
叶静姝静静的看着萧暵的侧颜。
不该难过就不会难过吗?
人心若是这般听话,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爱恨嗔痴了。
“我突然有些饿了。”
不知是不是闲聊转移了注意,叶静姝觉得肚腹空荡荡。
萧暵立刻站起身:“想吃什么?”
“不吃鱼,我怕腥,有没有什么香软可口或者咸香适宜的糕点。”
“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萧暵难以掩饰喜色站起来的时候,忽地顿了顿,回首:“珠珠,你是为了宽慰我,逼自己……”
叶静姝无奈地道:“我真饿了,何必拿这事宽慰你?待会儿你拿来糕点,我一口吃不下,岂不是露馅了?”
萧暵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等我。”
叶静姝看着他往外走,光从他身前涌进来,他的身影浮在这片光里,连发梢都灿烂的亮着。
她忽然想,萧暵曾经贵为太子,何曾这般侍候过他人?但他侍奉起她来,竟周全的不像话。
不多时,萧暵提着饭盒来了,他一碟一碟往外端出来:藕粉桂花糕、银耳莲子羹、咸蛋黄豆腐羹,另有一碟荠菜鲜肉馄饨和葱油芋艿,两碟当零嘴吃的蜜渍梅子和糟毛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