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萱更是如此,迫不及待想听萧勃答应下来:“殿下,娶一个不爱你的女子, 余生都将困于相敬如冰的牢笼, 何其痛苦?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待你、远远比我好的女子, 还请殿下放手,放过我, 也放过你自己。”
萧勃忽地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夜色里,安静的长廊内, 无端生出几分悚然。
他猛地抓住叶静萱肩膀, 檐下灯笼晃荡, 将他的脸割成明暗两半。
“你不爱我?那你当初屡屡接下我的邀约,难道只是为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 眉头高挑,扯出一个感到荒诞的笑:“……散心?”
叶静萱脸色煞白,本能地往后缩, 却被萧勃扣得更紧。
“我、我只是觉得……或许可以和殿下试一试……”
萧勃突然变脸,她措手不及,不由感到害怕:“更何况,应下殿下邀约,未必就是喜欢殿下……”
“试试?”萧勃打断她,瞳孔里燃着一簇近乎癫狂的火,“好一个试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顾名节与皇子同进同出四处游玩,却只是想试一试?你凭什么敢如此戏弄我?”
叶静萱落下泪,声音碎进夜风里,凄凄切切:“对不起,可是,我……我太难过了,萧暵被废太子之位,婚约也作废,我视他为夫婿多年,这份情意不是说收就能收的……我只是……想寻个男子,试着把心从萧暵身上移开,可到头来才发现……我,我根本还没办法接受旁人,对不起殿下,对不起……”
这话自然全是假的。
叶静萱何尝对萧暵有过情意?她提起萧暵是希望能震慑住萧勃,但凡萧勃还有一点儿尊严,就绝不会娶一个对他兄长念念不忘的妻子。
萧勃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般狞笑:“我为了帮你,为了救你逃脱那个傻子的魔爪,彻底得罪了你的长姐叶静姝,也莫名引起姑母的反感,连带着父皇也放弃了我…… 我因为你,失去一切,但我总想着,父皇把你赐给了我,我也不算一无所有……可你今夜这番话,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笑话!”
他眸中的恨意与破碎比夜色还浓重,叶静萱着实怕了:“不,不,我很感谢殿下,我以后会报答殿下的……”
这个蠢货发什么疯?
能被皇帝轻易放弃,显然皇帝之前就没看中他做太子,从来没得到的东西谈何失去?还把这些都怪罪到她身上?
万万不能嫁给他,否则时日长了,他定会信了他自己编的这套鬼话,真以为是她害的他失去皇位,把怒火都撒在她身上。
不,不必等以后了,眼下不就是在怪她吗?
萧勃似乎看出了叶静萱的言不由衷,忽然又笑起来。
叶静萱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早知萧勃心性大变,如此阴沉偏执,说什么她也不会找他。
然而下一瞬,萧勃死死扣住她的后颈便要吻下去。
叶静萱惊得急急后撤。
他的唇擦过她耳际,只触到一缕染着热意的发丝。
萧勃愈发恼怒起来:“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便是今夜强要了你,昌荣侯也不会怪罪我半分,反而会立即着手我们的婚事!萱妹妹,本殿绝不是你能尝试玩弄的人,你明白吗?”
说完,捧起叶静萱的脸,结结实实碰到她的唇角。
叶静萱吓得连声尖叫,竟然下意识拔下发簪,猛地刺进萧勃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手。
萧勃闷哼一声,松开她,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去碰肩头的发簪。
叶静萱也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微微发颤满是鲜血的手,而后果断后退,不给萧勃任何反应机会。
“灵絮!灵絮!快走!”
灵絮也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回头看萧勃的伤势,但不忘捉住叶静萱的手擦干净血迹,才带着叶静萱跑了。
潮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卷起从萧勃眼尾滑落的一滴泪——不知是被心爱的女子伤得痛彻心扉流的泪,还是发簪刺的太深太痛流的泪。
“萱妹妹,你真是好狠的心。”
…
…
叶静萱惊魂未定,简直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昌荣侯府雨霖院的。
战战兢兢一整夜没睡好。
却在第二天清晨,听闻七皇子的尸身被发现于闹市的水井旁——胸膛的发簪直愣愣地戳进去,血都干涸了。
仵作验过尸后,将结果详尽地报给大理寺和都官曹。
总结之后就是四个字:一击致命。
叶廷臣终于踏进雨霖院,却是来给叶静萱诉说萧勃被人杀害之事的。
言谈之间,紧紧盯着叶静萱,最终深吸一口气,问道:“静萱,七皇子胸口的那支发簪很眼熟,像是你生辰时,我特意买来送你的。”
叶廷臣作为大理寺少卿,七皇子遇刺一案自然由他第一时间接手。
可他万万没料到,七皇子胸口的凶|器竟是再熟悉不过的旧物。
他带着一腔震撼和满腹怀疑来到雨霖院,不敢相信此事与叶静萱有关。
静萱一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一击杀死七皇子?其中应当有内情吧?
叶静萱还未从萧勃遇刺身亡的消息中回过神,听到叶廷臣突然发问,整个人颤了一下,无边恐慌蔓延。
不可能!她都没用力,那点儿伤势绝不会致死人于死地!
叶廷臣闭了闭眼:“你不说话,可见那发簪果然是你的东西。”
一旁的灵絮吓得哭出来:“不!不是这样的世子……”
叶静萱脸色刷白,忙喝道:“你都知道什么,敢在这里胡说!”
“叫她说!你闭嘴!”
其实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丫鬟的反应简直一目了然了,叶廷臣没想到这事竟然真是叶静萱下的手。
叶静萱如何敢让灵絮说,七皇子身亡之事,绝不能沾到她身上半分,否则单凭“意图谋杀皇子”这一条,她的下场便只会比七皇子还惨。
“ 我写给长兄那么多信,长兄都装聋作哑不肯应邀,如今终于来了,我还以为长兄是要救我出院门的,却原来是拿着莫须有的东西,怀疑我杀人。”
叶静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唯余冰凉与失望地看着叶廷臣。
叶廷臣却不吃她这一套了,低头整理身上的衣物,道:“我相信你,因为你没有那个力气去杀人,但是凶|器是你的发簪,你必须随我去一趟大理寺,查明你无罪,自然会释放你。”
…
…
车轮碾过一块小石子,车身不由轻轻一晃,叶静姝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即将撞到车厢。
萧暵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她便稳稳落在他膝上。
“让你坐我身边你非不肯。”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含着无奈宠溺的笑,“差点就撞头了。”
叶静姝耳根泛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嘟囔:“谁让你总是乱摸我,都说了我怕痒你还……”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颠簸,她下意识揪住萧暵前襟,不敢说话了。
萧暵顺势搂得更紧了些。
另一只手从小案几上的琉璃碟里拈了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起皮来。
“还在生气?可是珠珠,你不想让丫鬟戴上人皮面具假扮你,那我们如何出门啊?你那个大哥叶廷臣天天派人去避暑山庄问你吃的可好睡的可好,只是让丫鬟穿你的衣服假扮你是不成的。”
他指节修长,动作不紧不慢,果肉瞬间从裂开的薄皮间露出来。
“来,张嘴。”
叶静姝偏过头,舌尖不经意蹭过他指腹,含在嘴里,说话不甚清晰了。
“知道了,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而是你不让我带大哥送给我的鸽子,说好的要飞鸽传书给他报平安。”
萧暵又剥好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语气温和:“路途遥远,鸽子无法从江南日日飞到皇都给你大哥送信,我便让人模仿你的笔迹,每日给你大哥送信就是了……珠珠怎么又瞪我?”
叶静姝拧眉:“又是人皮面具,又是模仿字迹,总觉得如果你想,你能让人彻彻底底悄无声息地取代我,还会不被我家人发觉……怪可怕的。”
萧暵摇摇头笑道:“怎么可能?珠珠独一无二的性子谁也模仿不来,眼下也就是你家人不在你身边,才能拿这些东西糊弄糊弄侯府下人,遮掩过去……你整日都在乱想什么?怀疑我是坏人,会欺负你?”
叶静姝一想,对哦!像她这样自信张扬的小女娘,简直绝世罕见,旁人怎么可能模仿得来?
“来,再吃一颗。”
萧暵不想见叶静姝陷入深思。
万一叶静姝想家人,闹着回皇都,那他做的这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马车已行了两日,他们住过驿站,也在马车上睡过,一路遮掩行踪。
幸好萧暵的马车规格高,里面宽阔且平稳,躺四个人休息也不成问题。
虽然这又扯到顾忌未婚男女之别、恐损及彼此名声之类的事,但叶静姝更怕这荒郊野外会有狼群出没,死死拦住萧暵,说什么也不让他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