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暵强压怒火。
这个嵇嘉言究竟是何用意?他以为他是叶静姝什么人?三番两次插手叶静姝的事,看似替叶静姝铲除了障碍,出了气,却是屡屡害得叶静姝遭遇危险。
萧暵微微俯身对叶廷臣行礼。
“世子,侯爷要大小姐即刻前往兰若佛寺的避暑山庄。”
说着,他单手自怀中取出一张盖着昌荣侯私印的纸,递给叶廷臣。
叶廷臣接过来一目十行。
的确是父亲的笔迹和私印,并且看得出此事是父亲临时决定的。
【嵇家主母亲自登门,替长子嵇嘉言求娶静姝,吾借口静姝的婚事须得她自己愿意,然天热,静姝去避暑了,婚事暂时不议,推拒了。
今日听闻裴家、崔家、谢家皆有结亲之意,吾心甚是忧虑。
静姝立即前往兰若佛寺避暑山庄,三月内不许回来。
尽快,今日便走,勿归家。
父叶升荣留。】
信应当是真的。
但送信的人为何……
叶廷臣怀疑的目光对准萧暵。
“你瞧着脸生,好像是静姝身边新来的马夫,父亲身边的刘长侍呢?怎么是你传的信?”
萧暵努力忽略叶静姝大声嚷嚷着要他放开她,使劲掐他胳膊肉的动静,示意叶廷臣往楼下看。
“事发突然,刘长侍年岁大了,便让小人替他跑这一趟。”
叶廷臣低眸一瞧,果真看到楼下气喘吁吁的刘长侍:“……”
这时叶静姝也不再折腾了,她发现竹竿皮肉硬得很,力气也大的吓人,怎么都摆脱不了,叹道:“好吧,我不管郑四了,那大哥给我看看父亲写的信,怎么突然要我去避暑山庄?”
叶廷臣不想让叶静姝知道嵇家登门求婚的事,叶静姝又无力改变什么,知道此事只会白白担忧,待在避暑山庄三个月再愁出病来,可就不妙了。
另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嵇嘉言竟然对他妹妹存了这份心思。
后槽牙猛地咬紧。
叶廷臣把信收入怀中:“父亲还说了一些机密政事,不能让你看,总之,是你那万两黄金惹的祸,你即刻出发,去避暑山庄待三个月。”
叶静姝不满地嘟唇。
虽然早就有避暑的打算,但郑四娘子和叶静萱的事都还没有彻底解决,叫她如何安心离开?
“我估摸着,你的行李只收拾了一部分,若有什么缺的,你到地方再买,以后遇到棘手之事,立即飞鸽传书,我教过你的。”
叶廷臣思量完,扭头看向乌琴。
“你是静姝的大丫鬟,要督促其他丫鬟仆役仔细照顾静姝,不能让她心情郁闷,更不能让她生病受伤,你们伺候好了有大赏,可若是伺候不好,待回到侯府,那就不仅仅是罚钱的事了!”
乌琴惶恐状,连连应是。
叶静姝示意萧暵放她下来,萧暵装作听不见,叶静姝只得叹道:“大哥,非得今日就走吗?我的昭昭猫还在家,还有一些喜欢的衣裙……”
叶廷臣道:“对,今日便走,昭昭猫和衣裙都会给你带过去的。”
这话像是哄人,而他也的确给萧暵使了一个眼色。
萧暵顺理成章背着叶静姝退下去。
一路上叶静姝唉声叹气,乃至坐到马车里,还是满面郁色。
萧暵看惯了她笑得露出贝齿,鲜活明媚的模样,忍不住心疼。
看着嚣张跋扈,不容于世俗,实则比谁都天真良善,谨守规矩。
“我会把郑四娘子引到避暑山庄,让你问个明白,再处置她。”
他忍不住许下承诺。
叶静姝茫然:“啊?”
萧暵稍稍收敛气势:“大小姐不是因为郑四娘子恩将仇报而心烦吗?”
叶静姝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你要是不提郑四,我都快忘了她……我是在担心我的猫和衣服,你不知道我大哥这个人,他有时候挺靠谱的,但有时候真的完全靠不住……”
萧暵不由陷入沉默。
叶静姝继续道:“行,你把郑四引过来吧,再派人打听打听酒楼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郑四突然这么恨我?”
就算让人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
她真是不懂叶廷臣和竹竿为什么都拦着她,不让她上三楼。
叶静姝从怀里掏出百两银票,语重心长地道:“竹御昭,我身边除了你没别的信得过的仆役,你必须帮我。”
萧暵默了默,接过银票。
一时心思百转。
却难得不是在想叶静姝的事。
而是朝堂的事。
重修漕运一事的确不是皇帝手笔,而是他萧暵的手笔,负责此事的人也不是别人,是他曾假扮过的表弟萧阳。
朝堂的老狐狸估计都猜出来了,他这个太子并未失势失宠。
他也不怕这些老狐狸乱猜。
他只是……只是在想……
重修漕运的口号喊得轰轰烈烈,但国库本就捉襟见肘,哪里有钱修?
爱妻珠珠这么富贵,还这么慷慨,他求一求……能不能求到修漕运钱?
【作者有话说】
开启小情侣二人世界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因着临时出行, 避暑山庄还未来得及上下清扫,草木茂盛得有些荒芜了。
叶静姝暂且住在别院里。
恰逢这几日,别院附近的兰若佛寺正在举办“放生法会”, 引得许多爱凑热闹的世家子弟纷纷前来。
叶静姝猜测,一向喜欢热闹的郑四娘子定会前去。
那日天香楼的事,派竹竿去打听,竹竿只探听到孟世子、嵇郎君和郑四娘子吵起来了,吵架的内容却无从得知。
叶静姝心生几分不喜。
嵇嘉言心思阴狠,她从胡夫人那里早已了解到,但真没看出来孟宗辰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气量也这般小。
无论因为什么,两位堂堂七尺男儿都不该和一个小女娘吵起来啊……
叶静姝也好奇他们究竟吵了什么, 竟让郑四如此恨她。
思来想去, 决定去放生法会上瞧一瞧。
这日碧空如洗, 阳光澄澈明朗,叶静姝携着一群仆役去了兰若佛寺。
放生法会上的人比她预料的要多, 但多是富贵人家的打扮, 想来也是,寻常百姓连肉都不舍得吃,何况放生呢?
除了放生随处可见的鸡鸭鱼, 还有放生鹦鹉、乌龟和蛇的。
叶静姝最是怕蛇, 一到地方, 离那些玩蛇的人远远的。
却有一个娃娃脸少年扭头望过来,触及身着红裙满头珠翠的叶静姝, 眼前一亮,竟捏着一条青蛇跑过来。
“叶,叶……你怎么来啦?”
叶静姝不认识他, 晴荭倒是认识,在她耳边暗暗提点两句。
原来是度支尚书的小儿子崔珏。
“崔郎君有礼。”
听女傅分析过朝堂势力,度支尚书出自清河崔氏,是顶级旧贵族势力了,便是她外祖父也得礼让三分。
叶静姝自然不想与崔珏交恶。
崔珏脸涨得通红,羞涩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清爽的少年意气。
“叶,叶三娘子有礼……真没想到你会对放生法会感兴趣,我,我就说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娘。”
他掐蛇的力气更大了。
蛇快被掐死,开始吐舌发直。
叶静姝瞧着,心里更害怕了,实话实说道:“我,我实在怕蛇,我先去湖边看看放生的鱼。”
崔珏好不容易得到一次单独与叶静姝交谈的机会,怎舍得放她轻易离开。
扭身把青蛇丢给仆从。
崔珏笑嘻嘻跟上叶静姝的步伐。
自天香楼归家后,他听说嵇家主母去昌荣侯府替嵇嘉言求娶叶静姝了。
当即大骂嵇嘉言阴险小人,诋毁叶静姝时他最来劲了,没成想他早就觊觎叶静姝了,一直在兄弟面前装样子!
得知昌荣侯婉拒嵇家后,崔珏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生出几分斗志。
嵇嘉言这般出类拔萃,叶静姝都丝毫不动心,想来她未必偏爱强者,反倒或许会中意他这般平庸的人。
“四月皇家围猎,叶三娘子骑着一匹枣红马,一箭射穿了奔跑的白狐,我那时……”那时就被深深迷住了。
崔珏顿了顿,平缓下呼吸:“我那时才知道,皇都来了一位格外英姿飒爽的美貌小娘子。”
其实叶静姝那一箭射穿的何止是一只白狐,还有在场数不清少男的芳心。
他是如此,沈端礼也是如此,
却不知未曾参与过围猎的孟宗辰和嵇嘉言是何时起的心思。
叶静姝喜欢听别人夸自己。
原本不想和陌生男子交谈的心思淡了许多,眸中荡开笑意。
“我小时候就力气大,我兄长担心我受人欺负,还教我拳脚功夫呢,后来家里越来越富裕,我又学了骑马射箭,我可不说大话,诗词歌赋我不行,但我的马术功夫绝对一流!”
崔珏稍稍疑惑,叶静姝不是自幼身体不好才养在乡下老家吗?那时候叶廷臣怎么教她拳脚功夫?昌荣侯府何时贫贱过,又谈何越来越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