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你也擦擦。”
声音也柔和了些:“多谢你——这么大雨,你自己衣服全淋湿了,昭昭却安然无恙,毛发还是干的。”
萧暵接过帕子,指腹不经意般在她碰过的地方轻轻捻了一下。
“多谢大小姐。”
帕子触碰到眉骨时,嗅到熟悉的淡淡香气,他忍不住阖上眼睫。
竟开始考虑天长日久做马夫。
“依小人拙见,世间名为昭昭者不计其数,您刻意改了小猫的名字,好似在告诉那人,您很在乎他。”
叶静姝顿时蹙眉,反驳:“我怎么可能在乎他?!我只是……只是……小猫是我的爱宠,爱宠和那人一个名字,就是很不舒服啊!”
自然还有旁的种种缘故,说起来极为复杂,绝不是她没话说。
萧暵慢条斯理地将浸透雨水的帕子塞入怀中,眉眼间才生出低落之色。
“小人改成了那人的名字,大小姐似乎没有不舒服。”
叶静姝不由一怔。
萧暵神色愈发黯然,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小人收了大小姐的银钱,如何能和大小姐的爱宠相比?小人僭越,还望大小姐谅解。”
叶静姝:“……”
这下再给猫改名似乎很不礼貌了。
“我并非这个意思,再说了,又不是我给你改名的,是你自己……”这话说的很小声,怕伤害竹竿的自尊心。
终是纠结半晌,道:“好吧好吧,不改名,以后它还叫昭昭。”
她可真是个好东家。
天底下打着灯笼,也寻不着她这般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好东家!
竹竿遇到她简直人生之大幸运!
叶静姝自我称赞片刻,才凑过去揉了揉猫脑袋,昭昭猫便仰起小脖子呼噜呼噜,四处寻觅,似乎在嗅她的手指。
与寻常上蹿下跳、捕鼠能手的小彩狸不同,昭昭实在是一只懒猫,能躺着绝不站着,有猫饭吃绝不捉老鼠,还总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
叶静姝却很喜欢小猫的性子。
小猫不需要努力,只需要穿着她做的漂亮小衣服,乖乖的等着吃猫饭。
“以后可不许再四处乱跑,不然娘亲就要打你屁股了。”
叶静姝皱了皱鼻子吓唬猫。
昭昭猫顿觉委屈,它这么懒,怎么可能四处乱跑?
是这个男人把它抱走了。
还拿它邀宠献媚。
娘亲是比它笨很多的猫!
“雨快停了。”
萧暵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池塘,芙蕖酣艳叶方浮,实在美不胜收。
“好像有人过来了。”
雨水淅沥,草木掩映处,不仅传来呼唤叶静姝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萧暵收回目光,侧过身把猫递到叶静姝怀里,道:“小人待在此处,恐怕会影响大小姐清誉,先行一步。”
叶静姝点头,眸眼亮晶晶:“好!谢谢你啊竹竿,我多给你加工钱!”
萧暵已经走至亭下,回头看到一猫一人同样精致漂亮的一张小脸,不由勾了勾唇角,道:“这本就是小人的分内之事,大小姐不必多次谢小人。”
他微微躬身行礼,后退走了几步,便转身大步往前。
背影峭拔挺拔,风骨凛然。
叶静姝捏着猫爪,望着他身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疑惑,寻常马夫会有这等风姿吗?
不能这样想!娘亲教过她的,万万不可以貌取人。
既然开国皇帝曾经只是个守门官,那么马夫自然也能有皇子的气魄。
对,就是这样!
而另一边,步入乱花深处的萧暵渐渐停下脚步。
眼神飘忽,神思不属,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破解的题。
叶静姝是否太在意他了?
她有这样在意过旁的男人吗?
是他自作多情,还是……
为何觉得……叶静姝对他……
有些不自知的喜欢?
…
…
平川长公主生辰宴上,郑家除了郑四娘子,还有旁的郑家人围观了全程。于是郑四娘子一回到家,便被父母拘在家里,禁足七日不许她出门。
这七日郑家人过得战战兢兢,生怕昌荣侯暴怒之下前来问罪。
可等了几日,朝中无人使绊子,家中也风平浪静,无人登门拜访。
郑家人心里正犯嘀咕,这不是昌荣侯的行事作风啊……
郑四娘子却率先放松下来,摇着团扇一脸不屑道:“叶静姝不得家人宠爱,是整个皇都人尽皆知的事,昌荣侯怎么可能会为她出头呢?恐怕还会责怪她做事太过跋扈,思虑不周!”
郑家人似信非信。
但还是因为偏疼郑四娘子,解了郑四娘子的禁足,随她出府结伴游玩,只是叮嘱她谨慎小心,多多避着叶静姝。
郑四娘子不以为然。
若非叶静姝拿出万两黄金,她根本不可能被封县主,还有了好名声。
谁知道她这样一个脾气坏,力气野蛮,诗词歌赋全拿不出手,除了长相一无是处的乡下人,究竟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郑四娘子不免恶毒地猜测,说不定叶静姝和那些花楼女子一样,凭借自己妖娆的狐媚相,到处勾搭有钱的郎君,这才攒下这么多钱财。
她是这般想着,来到天香楼后,与诸位交好的贵女,也是这般说的。
无视其他贵女诧异而怀疑的目光,她信誓旦旦,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叶静姝一来到长公主府,就开始卖弄风骚,李绥大学士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以至在宴席上醉酒失态,被长公主下令责罚……还有孟世子,叶静姝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修容,好意思围着孟世子笑得花枝乱颤,真是风骚极了,便是一夜千金的花魁也不及她!”
这话已经到了污言秽语的地步,当即便有几位女娘嫌恶蹙眉,表明自己不屑与郑四娘子为伍,离开了此地。
另有几位女娘冷脸盯着郑四娘子,质问她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下流东西,什么风骚什么花魁,也不嫌脏!
仅有了了几位支持郑四娘子。
“我们都瞧得真真的,叶三刚下马车就和那些郎君眉来眼去的,后来又跟着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郎君走了,谁知道他们孤男寡女的做了什么腌臜事……我都怕说出来,脏了我的嘴呢!”
话音才落,轰隆一声。
遮掩的山水屏风猛地倒下了。
面色阴沉的孟宗辰脚踩着屏风,气势凶狠踏步而出,身后跟着唇角勾着讥笑的嵇嘉言。
在座诸位女娘心中一沉。
“孟世子未免太过粗鲁放肆!这是我们女娘私聚之地,你怎能贸然毁了屏风,突然闯进来?”
一位贵女站起身,义正言辞,立即向前几步,伸手拦在众位贵女面前,正要再行斥责之语时,忽地顿住。
一个气得脸色通红的娃娃脸跟在嵇嘉言身后进门。
“二姐,你怎么能跟着郑四在这里污言秽语诋毁叶三娘子?”
这位贵女:“……”
不成器的弟弟怎么来了?
孟宗辰、嵇嘉言和她弟弟,难道是很好的朋友吗?
郑四娘子吓得两股战战,躲在人群的最后面,勉强避开孟宗辰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冰冷目光,却明知自己犯了错,还倔强地说道:
“我可没污言秽语,若非,若非叶静姝不知检点,四处勾搭有钱的郎君,她,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黄金?便是我们郑家全族,也难以聚集这么多钱财!”
“那是你们郑家穷酸!”
突然又进来一位面容姣好却神色郁郁的郎君,冷声讥讽道:“你们郑家全族连万两黄金都没有,你竟还以为勾搭什么狗屎郎君,就能有这么多钱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绝世大蠢货!”
已经有懂得政事的女娘,瞧出来这等场面隐含的深意。
掌握军事大权的孟宗辰,吏部尚书嫡长子嵇嘉言,祠部尚书独子沈端礼,度支尚书小儿子崔珏。
这四方的势力聚集起来,几乎可以组成一个小朝廷了。
她们不由对视一眼,又暗暗收敛,不露任何异样的神色。
“嫉妒叶三娘子罢了。”嵇嘉言将折扇猛地阖上,唇角笑意未减,吐出的字眼却狠厉决绝,能把女娘逼死。
“郑家的教养真是令人啧舌,郑四娘子唯一能想到的赚取万两黄金的法子竟是去勾搭有钱的郎君……只可惜郑四娘子貌丑无盐,品性恶劣,就算去花楼卖身,也卖不上一碗米饭的价钱,真是可怜又可悲……还极其可恨!”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在场众人脸色巨变。
连四人中年龄最小最懵懂的娃娃脸崔珏也愣了一下, 诧异地看向嵇嘉言。
他们都知道嵇嘉言嘴毒不饶人,毕竟前不久嵇嘉言还当着他们的面诋毁他们的意中人叶静姝。
却没想到嵇嘉言今日为了叶静姝,疾言厉色讥讽侮辱一位小女娘。
——到底是无差别讨厌所有女娘, 还是喜欢叶静姝却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