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暵一怔:“什么?”
叶静姝终于在萧暵面前找回一丝丝身处上风的感觉。她缓缓挺直肩背,露出有些苦恼,又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
“萧御昭,我知道你喜欢我。”
萧暵:“……………………”
欲言又止。
萧暵:“……………………”
隐隐听到天边的雷声阵阵。
但应当是自己的心神。
想了千百种应对之语,却万万没想到叶静姝脱口而出的是这种话。
一瞬间心都要飞出来。
呼吸也凝滞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勉强反应过来后,努力尝试眨眼,试图调动面部肌肉,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来,而后再疑惑地蹙眉,怪罪叶静姝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都是风花雪月,竟然会觉得他喜欢她?
然而他现在连眨眼都做不到,唇角的笑已经僵得脸都在痛。
叶静姝突然问他这话作什么?
他简直一败涂地。
叶静姝见萧暵如此,满脸了然地摇了摇头,她的确不够聪明,但见过太多对她这般的男人,已然有所领悟。
“唉——我就知道!你传纸条教我如何识别心机男,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每一条都能对上心机男啊。
初次见面就故意卖惨示弱,又是破衣服破房子,又是得了重病,可分明你养了许多强大而隐秘的暗卫,还能让你姑母帮你做事,你一点儿都不弱。
今日又故意作出风流不羁之态,脱衣服用美色勾引我,呵呵……还说什么吓唬我,以为我识别不出这等伎俩?
平日更是装出足智多谋的模样,总是语重心长地教导我……罢了,这个应该不是故意装的。”
叶静姝的叹声九曲十八弯,而后双手托腮,眨眨眼望着萧暵。
“我完全理解你!我貌美如花,国色天香,哪个男人不喜欢我呢?尤其你和我相处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可是——”
萧暵此时已能勉强笑出来:“世人常说,美人总是美而不自知,可我瞧着你很是自知你的美貌。”
叶静姝举起食指摇了摇:“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英俊与否?自古绝色佳人,绝无美而不自知的道理。比如我,整日有人围着我赞我容貌出众,我如何不知自己生得好看?”
萧暵已经有些难以维持坦然了,他不想让叶静姝继续说下去。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绝非他向叶静姝表露心迹的好时机。
但叶静姝又怎会受他控制?
“好了,言归正传,太子殿下,请你不要喜欢我啦,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做朋友才能长久啊,做情人往往会让我们两败俱伤,实在不划算。”
萧暵一时没有言语。
难为他此刻还能冷静地思索,这如何能与“划算”扯上关系?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大概是叶静姝觉得他极其好用,但谈情说爱容易生出嫌隙彻底翻脸,万一他二人沦落到这等地步,她便再也找不到如他这般可靠好用的人了,这场爱恋显然极不划算。
许是因为平生第一次,他还未表露心意就被女娘断然拒绝,并且也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表露出:我对你纯粹就是利用,绝无他意。
微微恼怒之余,还感到一丝难堪。
这也让萧暵暂时从太子的身份光环中挣脱出来,开始直视自身。
原来除去太子的身份,与女娘面对面平等相处时,女娘并非会追捧他,倾慕他、欣喜地接受他的心意。
“叶静姝,你错了。”
许是强烈的自尊心,驱使着萧暵面带笑意,说出违心的话:
“我方才只是太过惊讶,你为何会觉得我喜欢你?即便我不再是太子,我也是皇子,日后会是王爷。
按照皇室规矩礼制,王爷当娶一位王妃,两位孺人,十位媵妾,亦可纳诸多普通侍妾和姬妾……
我以后会拥有这些多妃妾,你觉得我还犯得着去追求一位女娘的喜欢吗?
我迟迟没有表态,除了惊讶,也有发觉你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实在不忍心打扰……叶小娘子长得貌美,有如此自信也属正常,我完全理解。”
【作者有话说】
萧御昭就这样继续嘴硬,早晚有你追妻火葬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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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话音才落, 夜风骤歇,四下里陷入一片寂然,唯有角落里的大蟋蟀还在嘟噜嘟噜地叫唤, 叫得人心烦意乱。
萧暵心里隐隐后悔。
此刻面上的笑意,不过是不想在叶静姝面前露出狼狈姿态的信念强撑着。
叶静姝八方不动,瞧不出无半分窘迫羞恼之色,只轻轻眨了眨眼睫。
“哦~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太子殿下根本不喜欢我啊?”
萧暵笑:“对,是这样。”
叶静姝轻轻瞥了一眼萧暵僵硬不变的唇角弧度,慢悠悠地道:“殿下处处为我费心周全,先是准许我借着你的威势尽情报复,什么姑母啊、暗卫啊, 都请过来保护我, 又是大半夜孤男寡女的请我来赏月, 一口应下哪怕我想责罚你妹妹,你也愿意帮我摆平的诺言……
原来这一切, 都只是因为我送给殿下的酬劳太过丰厚, 殿下又分外有良心担当,知晓拿人钱财自该尽职尽责办事的道理罢了,并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萧暵:“……”
他后槽牙都暗暗咬酸了, 努力平复着呼吸, 笑道:“嗯, 对。”
实则笑意已经维持不下去了。
有那么一瞬,萧暵甚至在想, 干脆厚着脸皮反悔,承认喜欢她罢?
继续被她剥笋一样剥开层层内情,讥笑嘲讽, 除了让尊严败落一地,怎么捡都捡不回来,还有何意义?
然而莫名其妙的,萧暵开口却是挑出叶静姝这番话的一个错误,一本正经地解释:“若是我的妹妹没有欺辱你,你还要责罚她们,我是不会帮你的。”
……沉默了。
他究竟在干什么?
在刻意彰显自己此刻的心绪其实是非常平静的吗?
叶静姝顿时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手拿起萧暵方才为她剥好的干果,神色淡然地放入唇中,咔嚓咔嚓。
萧暵:“……”
应当不是错觉,她在嘲讽他。
一时心头滋味复杂。
眼神幽幽地盯着盘中干果,突然间明白为何有人为了自证清白甘愿一死了之——大概那人不是清白的,是被人察觉真相后,羞愤欲死。
叶静姝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萧暵总是装得运筹帷幄,没曾想也有脸色变来变去,神情透着无措茫然,强撑着笑意的一天啊。
怪不得男人喜欢玩弄女人。
瞧着萧暵坐立不安的模样,她心中竟生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说起来,自小便被一群小郎君各种捧着哄着的叶静姝,还是平生头一回遇到一个当着她的面否认自己喜欢她,还笑话她自作多情的男人。
怪新奇的,还有些不服气,想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戳破这人脸上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
“我本来还在怒力措辞该如何不伤情面地拒绝你,得知你根本不喜欢我,我真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萧暵:“……”
他真算是彻底碎了一地芳心。
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还在坚持说不喜欢叶静姝?
叶静姝注定会成为他的妻子。
日后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敦伦之后忆起往昔,万一聊起他今夜这番话,叶静姝定然会笑话他。
叶静姝这么爱翻旧账,说不定会拿此事笑话他一辈子。待到那时,他身为帝王的威严,将会一败涂地。
既然如此,他的坚持又有何——
“因为我心目中的夫君人选,是武兴侯世子孟宗辰。”叶静姝忽地说道。
平地一声惊天巨雷。
萧暵脸上缓缓裂开一道缝。
久久没有回过神。
叶静姝却已经放下干果,美眸直勾勾盯着萧暵,轻描淡写地追着杀。
“殿下,你觉得孟宗臣怎么样?”
萧暵听到脖颈缓缓移动的咔咔声,眸眼死死盯着叶静姝,皮笑肉不笑。
“什么,什么怎么样?”
叶静姝盈盈笑道:“我觉得孟宗辰风姿俊朗,出身名门望族,才德家世样样出众,堪为良配,你觉得呢?”
萧暵觉得自己快炸了。
额角的青筋嗡嗡跳,桌下的拳头攥紧死紧,呼吸也悄然粗重。
原本因为叶静姝的鲜血,已经安静下来的蛊毒,也卷土重来,猛烈地爆发了,四肢百骸瞬间陷入冰天雪地。
他整个人阴郁地盯着叶静姝,眼底冒出的偏执极其吓人。
叶静姝丝毫未觉,还笑着:“太子殿下不是说,你算是我半个师傅吗?师傅自该给徒儿一些建议啊!”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心目中的夫君人选,又哪里觉得孟宗辰有多堪为良配,实在是暗戳戳地挑衅萧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