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宴席许久,狐狸面具男才缓下来脚步,似乎想通了什么,问道:
“听闻叶小娘子养了一只小猫?小猫取名了没有?”
叶静姝心里越发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养猫了?”
这人是谁啊?总感觉有些熟悉。
狐狸面具男不答,只道:“养在身边的爱宠,名字最好是你极其信任、极其依赖之人为它取名。”
叶静姝沉默片刻,道:“我兄长给它取名了,叫昭昭。”
狐狸面具男猛地顿住脚步。
叶静姝差点撞到他背上。
她忍不住抱怨道:“你干什么突然停下来?哎呀真是——”
萧暵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戴着这滑稽的面具,像见不得光的丈夫一样,躲在暗处看着妻子与旁的男人相谈甚欢,终于忍不住现身。
如今还因一只猫吃醋。
是贺平姬暗示得不到位么?为何叶静姝会去找宿昕楼给小猫起名字?
一个养兄罢了,在叶静姝心里所占的分量是否也太重了些?
“昭昭这个名字……不行。”
即便极力克制,萧暵的语气也难免令人齿冷:“废太子小名萧御昭,你的猫怎可与皇子同名?”
【作者有话说】
论腹黑心机谁能比得过太子殿下呢?
太子OS:呵呵,他们的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
第19章 第十九章
叶静姝被说愣了片刻。
那种小猫被取了名字之后, 总觉得哪里不妥当的感觉,终于被点明。
但叶静姝很快就安下心:都已经是废太子了,无权无势无人在意, 他的名字我就给小猫用了,能拿我如何?哼!
只是这番话万万不能当众说出口。废太子再不济也是皇子,冒犯皇子乃是重罪;再者,仗势欺人也并非她的行事作风。
尤其她左右环顾,发现晴荭和乌琴竟然都没跟上来,没有壮胆的,她难免畏手畏脚。
她干巴巴地说道:“废太子小名萧御昭,我的小猫只是叫昭昭。”
萧暵冷冷一笑:“昭昭,真是好生亲密, 旁人听到恐怕还以为你与废太子有私情, 连爱猫都起了他的小名。”
叶静姝呆住:啊?还能这样污蔑她的清白?造谣的人真是可恶!
果然流言蜚语都不能信。
萧暵瞧她面色变来变去, 便晓得她又领会错了要害,一时生出些许荒谬感差点被气笑。
这场宴席所涉之人极多, 商谈之事也极为重要, 一些门阀士族也有意借此相看,故而席间云集了一众才名在外、出身显贵的适婚女郎与郎君。
叶静姝回侯府后,尚是头一回赴这般规格的盛宴, 她如此张扬的相貌, 万一被心机男觊觎, 使手段哄骗了去,他这个正头丈夫该当如何?
萧暵便冒着风险从禁院里出来。
事情果真如他所想, 叶静姝早已把他告诫的话抛之脑后,想必再见面时,她恐怕成了孟宗辰的未婚妻, 呵!
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却波澜不显,萧暵收敛了心绪,正要侧过身再言语,差点撞到不知何时靠近他的叶静姝。
叶静姝踮着脚,叉着腰,微微仰脸盯着他,一只眼眯起,另一只却睁得溜溜圆,气鼓着粉腮,满脸狐疑之色。
可爱的紧。
“我觉得你好眼熟啊~”说话阴阳怪气的,总想挑出我的错处……
她像是发现朝廷通缉的罪犯一样,害怕又兴奋地压低声线:“你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萧暵:“……”
其实他掩饰得不算很好,既然珠珠已经发现了,那就——
“嗯,我……”
“李绥对不对?堂堂文学馆学士竟然堕落到去当长公主的面首了哈哈哈,你在这里拦我,莫非是觉得昨日没能辩过我,实在丢了面子,想要报复我?”
“………………”
“………………”
从没有哪一刻,萧暵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额角青筋蹦蹦直跳的声音。
李绥?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野男人?
他和这人像吗?哈?这人如何能及他半分容颜气质?
还有面首,贺平姬都教了她什么糟污的东西,她怎么会懂这些?
“哼!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我可是有人护着的,能够为所欲为!”
叶静姝缓缓站直身子,抬起下巴,略显霸道地双手环胸:“而且昨日是你先出言不逊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有什么好生气的还想报复我?都说了以后你我不必再有任何交集,你怎么还出现在我面前?”
萧暵:“……”
该怎么办,完全被可爱到了……这只珠珠猫仗势欺人、有恃无恐的模样,让他的心在怦怦乱跳,气都消了许多。
尤其还是借他的势欺负他。
李绥原来是珠珠昨日遇到的野男人,并且珠珠很讨厌他。
萧暵若有所思,道:“叶小娘子认错人了,我不是李绥,我是平川长公主的——表侄,萧阳。”
萧阳其人是存在的,乃是萧暵的远房表弟,汝南王世子,平生不爱权势,只爱游山玩水,寻常人不知其踪迹,故而萧暵可以放心地假冒他。
叶静姝:“……啊?”
不是面首?也不是李绥?
萧阳又是谁?
“那你戴着面具遮遮掩掩的,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患了风疾,不便露脸。”
叶静姝还是不太信。
但萧暵却已经抬步往前:“跟上,莫让长公主等急了。”
叶静姝迟迟没有动作。
吸取前几次教训,没有丫鬟陪伴,她实在不敢跟着一个陌生男子走,虽然是平川长公主的命令。
踌躇间,乌琴的身影突然出现,见到叶静姝时似是眼前一亮,连忙招手:
“大小姐!大小姐等等奴婢!”
叶静姝松了一口气:“快跟过来,你方才去哪儿了?”
乌琴气喘吁吁地抵达叶静姝身边,低声说了一下情况。
原来是叶静淳那里出了事,她的大丫鬟哽咽着来找叶静姝,然而叶静姝刚刚离席,晴荭无奈,便提出自己去叶静淳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
“奴婢想着,这里可是平川长公主的宴席,应当没人敢闹出丑事。多半是静淳小姐和别的贵女吵嘴,想找大小姐镇场子去呢。”
平日里有再多龃龉,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自家姐妹,叶静姝心里还是很担心叶静淳的。
不过叶静淳的确因为嘴毒不饶人,经常和别的贵女吵架。
叶静姝暗暗摇了摇头。
她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实在不想和这些贵女发生冲突,盼着晴荭去帮忙,叶静淳能够大获全胜吧。
叶静姝垂眸思索,没能发现身旁的乌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萧暵。
或许有公主府兵四处巡逻的缘故,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突然出现几个男子搔首弄姿。
叶静姝总算生出几分闲情,静静赏览长公主府内的景致。
三人穿过几道抄手游廊,抵达一处鸟语花香的小楼,平川长公主便端坐在二楼栏杆内,和一个郎君言笑晏晏。
萧暵回身:“先去房内候着。”便直直往前走,叶静姝只能跟上。
候客的地方除了萧暵再无旁人,他倒是自来熟,进门直奔软榻。
“让你的丫鬟先在外面候着,我有话和你说。”萧暵似是看了乌琴一眼,而后行云流水取出茶饼泡茶。
乌琴忙上前宽慰叶静姝:“这道房门一直开着,奴婢就在门外等候,大小姐有事尽管呼唤奴婢。”
叶静姝点了点头。
待乌琴出门,萧暵抬手:“请,晋陵阳羡茶,自带一股清雅草木香。”
这道上等细茶,宿家也有售卖,叶静姝自然喝过,她缓步坐在萧暵对面,端起茶杯品了品。
茶饼虽一致,但不同人泡过的茶,滋味是不同的,可惜叶静姝品不出异同,她素爱吃甜食,对茶没有追求。
可萧暵把她请到此处,却也不是专请她喝一杯茶的,先是提起了李绥。
“李绥身为文学馆大学士,性情温和守礼,不知因何与叶小娘子结怨?”
叶静姝想了想,也什么不能说的,便把昨日之事一一讲了。
“这才第二次见面,我真不懂他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和偏见。”
萧暵面具下的浓眉微挑,拿木夹打开茶壶,放了一点甜橘肉进去。
“因为他喜欢你。”
叶静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分明是来找茬的!”
萧暵静静望着水汽:“你说,他明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胡搅蛮缠也只会惹你厌烦,为何还来纠缠你?”
“……额,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会觉得他喜欢我?怪吓人的。”
叶静姝自幼不乏郎君示好,各种倾慕情意也早已见惯,却从未遇过这般又卑又亢之人:“他要是喜欢我,不是应该全心全意地对我好吗?时刻维护我、呵护我、夸赞我……你弄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