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帝珠_平流雾【完结】(20)

  “一身黑橘相间斑纹,正如黑夜里破云而出的道道朝霞,就叫它昭昭吧。愿宿明珠,岁岁光华,永世昭昭。”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为认真,眉眼间的温柔之色快要溢出来。

  叶静姝点点头:“好!”

  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小彩狸的名字有些不妥,但又想不起来为何不妥。

  兄妹二人闲坐片刻,一条鱼也没能钓起来,索然无味地扔下鱼竿。

  临走时,宿昕楼也塞钱给叶静姝,还煞有其事地道:“平川长公主的生辰宴你带头捐钱,定然有你的好处。”

  宿家人表达关心和疼爱的方式总是这般朴实无华。

  叶静姝知道自己拒绝,宿昕楼也会逼着她收下,只能接过来银票。

  “当初你们担心我那所谓的名声,一味顺从侯府的安排,执意不肯将我的身世公之于众,但我不想这样。”

  叶静姝有些难过:“宿昕楼,我想光明正大地喊你兄长,喊爹爹娘亲。”

  我想让满皇都的人都知道,我曾是宿宝珠,被你们悉心教养长大。倘若没有你们十六年如一日的疼惜与呵护,便不会有今日的我。

  宿昕楼没说话,只摸了摸叶静姝怀里的昭昭猫,让她回去时马车稳些。

  马车启程时,夕阳已西落。

  胡夫人从来不送叶静姝离开,她害怕自己伤心惹得场面难看,只有宿昕楼在原地驻足,远远眺望。

  妹妹走了。

  也带走了全家的欢笑。

  宿昕楼肩宽腰挺,身姿颀长,看着本该是意气纵横的男儿,然而此刻的身影却透着几分落幕与孤寂。

  …

  …

  凉州绯色,天下之最,叶静姝的华服便是用凉州绯锦所做,又嵌上金线和金箔,日光下裙摆碎金流光。

  平川长公主生辰宴前日,叶静姝去试穿华服,归来的路上,遇到叶廷臣的同僚——文林馆学士李绥。

  大睢国建国三十年了,选官的主流方式仍是察举秀才、举孝廉。

  李绥则是天曜十年的举秀才,皇帝临轩策问时,他于数千位秀才之中,被评定上等第一,名动全国。

  少年奇才,下笔千言。

  只可惜家世清寒,纵得皇帝青眼,受门第桎梏所限,亦无法委以显职。

  叶静姝初次见到李绥,还是她去找叶廷臣时,发现叶廷臣邀请了一些同僚来两仪院饮酒聚会,其中便有李绥。

  闻名不如见面,可这一见面,短短几句交流,让叶静姝这位素来敬佩才华横溢之辈的小女娘,对李绥心生反感。

  这位策问榜首的年轻学士,心思可能都花在经策文章上了,人情世故似乎缺根筋,一窍不通。

  比如此刻,李绥堵住她的马车,文绉绉地说有礼物想送给她。

  叶静姝:“……”

  赠人礼物总要在一个合适的地点,再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如今她身处闹市,还肚饿急着回府吃饭,李绥却在此时此地、众目睽睽之下拦住她的马车。

  叶静姝细眉蹙紧。

  思及外界对自己的种种非议,为免引来旁人侧目、生出无谓麻烦,她还是掀帘下了车。

  在乌琴的陪伴下,走到僻静处。

  李绥亦步亦趋,看似恪守规矩,然而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偏执。

  他递过来一支蝴蝶样式的金簪。

  “那日惊鸿一面,叶三娘子如翩跹蝴蝶,明艳动人,让我日夜难忘,故而我初见这支簪,便觉得它应当属于叶三娘子,于是变卖财物将它买下,还请叶三娘子能够收下这份心意。”

  叶静姝沉默片刻。

  对了,她有大哥和二哥,在昌荣侯府确实行三来着,但平日里没人喊她叶三娘子,都是喊她叶大小姐。

  哦,还有萧暵会唤她叶小娘子,因为萧暵知道,她是昌荣侯唯一的千金,就算论上叶静萱排辈分,叶静萱比她早出生几日,她也是最小的妹妹,只是嫡长女的待遇比嫡次女要好,所以认亲时昌荣侯一家决定让她当姐姐。

  叶静姝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她低头看了看金簪。

  这簪子样式好看,但用料和做工都极其一般,这种品色的簪子,连赏给丫鬟她都觉得拿不出手。

  边想着拒绝的话,边抬头。

  正对上李绥羞涩但期待的目光,唇角还荡出傻乎乎的笑:“叶三娘子,想必这支金簪,你很喜欢吧?”

  叶静姝:?

  究竟从哪里看出她很喜欢的?

  她赶紧摇头:“多谢李郎君,我不想要这个簪子,还请收回。”

  说完见李绥脸色发白,才觉得自己拒绝得似乎不太委婉。

  正想再措辞一下,李绥突然整个人阴沉下来,冷声道:“也是,叶三娘子家世显贵,而我不过一介寒门,你自然瞧不上我变卖家产才买来的金簪……其实归根究底,你原是瞧不上我这个人,连带我的心意一并轻贱了。”

  叶静姝再次:???

  她的确瞧不上这簪子,这是事实,至于不想要簪子,那也是因为李绥送礼物尽送些她不要的东西,她自然不想要就不要了啊,可这事怎么就被曲解成她瞧不起李绥这个人了?

  还轻贱心意?李绥的心意就是逼迫她收下她不想要的东西吗?若是如此,轻贱了又当如何?

  第17章 第十七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连解释都觉得浪费口舌,叶静姝转身欲走。

  反正已经拒绝了礼物,李绥爱怎么想怎么想,她才懒得管。

  然而李绥如何肯轻易放叶静姝走?他与叶廷臣的关系一般,否则也不必特意守在此处拦堵叶静姝了,眼下好不容易见到叶静姝,岂甘草草收场?

  方才那番话说完,李绥就后悔了,也不知为何,他平日里也算端方君子,可一见到叶静姝,那些压在心底的复杂情绪就忍不住爆发出来。

  尤其此刻见叶静姝不屑与他多言,整颗心好似被扎了一下,情绪瞬间扭曲失控,一把握住叶静姝的手腕。

  叶静姝吓一跳。

  幸好乌琴及时甩开了李绥的手,她才没大叫出声,惹来旁人注目。

  “李郎君,不可无礼!”

  乌琴小脸紧绷,快气坏了,这都是些什么货色,竟然敢染指太子妃?

  李绥缓了缓,恍然梦醒一般,脸上浮现愧疚之色:“我没有冒犯之意,只是希望叶三娘子能给我一个理由,为何不肯收下我的金簪?”

  叶静姝心中又气又堵,只觉这一切都荒唐至极。

  她冷眼看着李绥,素手轻扬,自鬓间褪下一支金簪,放在李绥手中金簪的旁边。两支簪子并排摊开,一眼便能分出云泥之别。

  叶静姝这支金簪做工更精致,材质更上乘,灼灼生辉,满眼富华艳光,反观李绥的金簪,材质略显晦暗,雕纹浅薄生硬,对比之下匠气十足。

  李绥沉默下来。

  叶静姝等他看清楚,才慢条斯理地把金簪插回云鬓,淡声道:“李郎君方才自己也坦言,出身寒门,家世门第远不如我。你既然心中清楚这份差距,为何不先掂量掂量我的喜好分寸,便贸然携礼前来?又凭什么笃定,你送来的物件能合我心意,令我心甘情愿收下?

  却原来你做了两手准备,我不肯收下礼物,你就拿道德批判我,说我看不起你,轻贱了你的心意……而我为免得伤了你的自尊,没有多加解释,你却还不依不饶,意图非礼我?

  事到如今,你的所作所为,是如此自甘下贱,有什么值得我看得起?又有什么值得我轻贱?”

  李绥急着解释:“什么两手准备?叶三娘子不能如此恶意猜测我……”

  叶静姝打断道:“你自觉被恶意猜测便迫不及待地辩解,想来也能体会到被恶意猜测的痛苦?那你方才为何要恶意猜测我呢?我究竟与你有什么仇怨,你竟这般恨我?”

  李绥怔愣原地:“我没有!”

  他们何尝有过什么仇怨,他又哪里是恨叶静姝呢?他是恋慕,是痴念,是自知配不上又日夜渴望。

  直到这时,李绥才好似兜头一桶冷水泼下来般,清醒了许多。

  天也,他都做了什么?

  怎么能蠢成这样?

  慌乱间,触碰到叶静姝的眼神,却无论怎么不甘心,都没能从中发现丝毫鄙夷之色,只有极致的淡漠疏离。

  不远处的闹市,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不绝,万般热闹层层叠叠涌过来,可他心口一片寒凉。

  李绥忽然明白,叶静姝当然没有看低他、轻贱他的意思,叶静姝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罢了。

  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却莫名其妙的路人。

  可看到叶静姝转身离开,心底那一丝不甘,还是让他迫切地说出口:

  “我本以为叶三娘子品性纯良,并非看重家世门第之人,却原来与天下俗人一样的成见,不过如此!”

  叶静姝真的快要气炸了。

  好想给李绥一巴掌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地对她充满恶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破镜重圆  万人迷  平流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