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白骨间的一块碎片,停了下来,她伸手指了指那块碎片,“令使,劳烦过来瞧一瞧。”
令使闻声而上,祁晟也凑过去,是一块通透的玉石碎片。
令使取出来,三人看了看,不约而同得出结论,是玉佩的碎片。
所以青黛在看什么呢?姜窈恍惚想起来,曾经在青黛的身上看到过类似质地的玉佩,她心想是不是此人与青黛有些关系。
祁晟带着一堆白骨从芷兰院回到刑部司,这件事情在东宫不小心走漏风声,群臣知晓事情后,都匆匆离席,热闹的东宫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太子殿下呢?”魏令仪一身红衣坐在景华阁的床榻上,头上盖着凤凰刺绣的盖头,她问话的声音略带娇羞,恰比初露花蕊的牡丹。
“殿下如今在启辰殿。”
侍女回话小心翼翼,新婚之夜新娘子等在新房,而太子殿下此刻却被自己的父亲拉着在启辰殿问话,完全忘了新婚这回事。
“可是陛下有什么急事?”魏令仪又问道,此刻宾客皆已散去,太子殿下理应是该回景华阁才对。
“奴婢也不清楚。”
魏令仪知晓是问不出什么,便作罢。
约莫下半夜的时候,太子殿下祁升方才回到景华阁,盖头一直未掀起来,魏令仪便一直坐在床榻上,滴水未进,此刻已经快晕了下去。
“盖头自己掀了罢。”祁升的声音听起来很凉,比下半夜的风还冷。
“盖头理应是夫君来掀,”魏令仪不死心道。
“我以为表妹跟我一样是通透的人,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祁升身上带着未散的酒气,说出的话令魏令仪都觉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
“既然嫁给太子表哥,我就是表哥的人,”魏令仪镇静回答,“至于我什么样子的,表哥用不着这般提醒。”
“要不是看重魏丞相,我又怎么会妥协娶你。”祁升抬手,掀翻了桌子上的鸳鸯酒杯,酒杯落地,碎片瞬间四处飞溅。
“既然如此,你干脆去娶我爹得了。”魏令仪把头上的盖头一掀,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沾湿了的红色盖头。
祁升抬手指着魏令仪,“你你你……你简直大逆不道。”
往日里温和的两人,如今在大婚的夜里互相挑对方的不是,简直两模两样。
魏令仪只恨祁国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不然也不会让自己通过嫁人一条路来护住魏家的周全。
“表哥,你我就不用说谁的不是,往后在这东宫里,谁大逆不道还说不准呢?”
魏令仪从小跟祁升一起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祁升的心思呢,他想做祁国的皇帝,奈何又被建安帝处处限制,给不了权势,空有一个太子的虚名。
“表哥若是想坐稳太子之位,最好咱们是一条心,莫要让外人捡了便宜去。”
祁升冷哼一声,一拳锤在桌上,“既然如此,那我的好表妹,长夜漫长,咱们可别辜负了。”
而此刻的芷兰院里,青黛还是那一身的红衣,她垂首坐在桌前,眼里无神,只是那么坐着。
“侧妃娘娘早些歇息!”侍女看见青黛的模样,猜想是今夜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在景华阁,安慰道:“殿下今日留宿景华阁,也是宫中仪制。”
青黛闻声,愣了一下才回神,对这位侍女说:“无碍,你先下去休息吧!”
白日里芷兰院出现白骨,吓得芷兰院里几位侍奉的都立刻找了新的去处,如今就剩下一位还留在芷兰院。
婚仪过后,便正式成为宫中妃嫔,若是想要出宫就比较困难,青黛想起今天那一堆白骨,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想去一探究竟。
宫中妃嫔允许三日后回家探亲,不妨先去找姜窈那边问问情况,青黛这么想着,实在坐不住,便倒在床榻上缓缓睡去。
忽悠一个声音传来,“阿黛,你醒醒!”
第66章 和离?
凤仪殿里, 皇后娘娘顾不得以往的端庄姿态,珠钗摇晃地骂着座椅下方的人。
“本宫让你处理事情,你就是这般处理的?”
她说话的语气十分尖锐刺耳,座椅下的人瞬间就跪趴在地面上, “小的该死, 小的该死。”
“你现在死有何用, 趁着巡行御史还未查到本宫这处, 你赶紧找人把这件事情处理了,”她顿了一下, 一记眼神又杀下去,“若是牵扯到本宫,当心你九族的脑袋。”
“小的明白。”侍从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后,退下。
“娘娘,”侍女端过来一碗药,看着黑黢黢的, 有些令人难以下咽,“该喝药了。”
皇后娘娘接过那白瓷碗,闭眼, 一口气喝了下去,把白瓷碗递给对方,说道:“你说说, 这些都是怎么办事的?一个个都不如你机灵。”
“娘娘莫要忧心,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巡行御史不可能查到娘娘这里, ”侍女眼看着皇后娘娘脸上眉眼舒展,她继续说:“何况这事又不是娘娘你亲自办的。陛下追问下来,娘娘有的是办法。”
皇后娘娘听见这话, 想起那日启辰殿的情景,她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笑容,“但愿吧!”
那日启辰殿里,皇后娘娘被建安帝叫了过去,因为太子的事情,建安帝一通责备她教子无方,还是当着太子的面前。
“陛下说的轻巧,我教子无方,陛下作为升儿的父亲,你又是如何教导升儿的。”
建安帝自制理亏,只是说了一句,“无理取闹。”
“想当初嫁给你的之后,你一颗心都被锦妃那狐媚子缠住,你在升儿身上用了几分真心,你难道不知道吗?”
启辰殿里安静下来,祁升也是第一次见面两位长辈在他的面前争吵,一位因为群臣的目光,权衡之下不得不把太子之位给到他,却处处压制他上进;一位对他算是事事关心,却也是除了关心毫无助力。
“不要吵了。”祁升忽然对着还在怒目圆睁的两人大吼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启辰殿。
“你当真要和离?殿下他同意吗?”思敏一脸震惊看着姜窈,不可思议道:“晋王殿下这样的天家贵胄,不知道是多少人心中的良配呢,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姜窈点点头,顺手把手里的和离书都递给思敏,“你替我看看。”
思敏接过来,拍了拍刚刚拿糕点手,“财产怎么分呢?”
“财产?”
思敏想到姜窈听不明白,认真解释道:“哦,我是问宅子,银子这些?”
“我从大夏和亲过来的,也没带什么东西,晋王的东西,我也不想要,就各自的归各自的。”
“对哦,你们是和亲的?那和离是不是还得两国同意?似乎比较困难?”思敏一本正经说,但在她看来,这小夫妻指不定就是闹了什么矛盾没解决好。从明州到京都,晋王殿下那些关心都是羡煞旁人的,如今居然惹得晋王妃想要提和离。
就在这时,思敏看着角落里露出来的半截玄色外衫,小声提醒道:“要不你去找晋王殿下说,和离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商量比较好。”
“自然是要跟晋王殿下商量的,”姜窈接过来和离书,折起来之后又放进自己的怀里,“京都的铺子,思敏你想好开在哪里好了吗?”
“想好了,这两天还带着姜承在看,”思敏知道姜窈要和离,根据以往的经验来判断,夫妻难有好聚好散的,她顿了一下,便接着说:“这件事情,你要不要也同晋王殿下一道说了,看看他的建议。”
毕竟在晋王作为建安帝的二皇子,外界虽诸多传言,但也不影响他的身份带来的固有的优势,尽管最后也要离开,也不要忘记物尽其用。
回了主屋,姜窈把和离书放在了自己常用的锦盒里,才吩咐末药去准备热水沐浴。她自顾自退下外衫,朝着浴间而去。
“末药,进来帮忙。”
半晌未听见末药的声音,姜窈回头,祁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姜窈被对方悄无声息的动作吓了一跳,缓缓唤道:“殿下进来主屋怎的也不说一声。”
祁晟面色沉稳,只是盯着她反问道:“我进入自己的屋子,还需要向谁报告一声吗?”
姜窈愣住,祁晟今天像是吃了火药一般,脾气跟之前判若两人,她拢了拢身上的里衣,嘴里说着“那便不打扰殿下,”身体朝着门外走。
祁晟眼看着越过自己的身体,衣摆吹落在地上,从他的鞋面上抚过,他伸手探出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手臂十分纤细,肌肤雪白,被他用力一抓住,周围便冒出了红晕,祁晟看着,不自觉把力道放缓。
“王妃要去哪里?”他冷声地问。
“……”
姜窈不说话,只是用了力气想要挣脱手臂上的束缚,奈何对方是半点不松手。
“我一直不明白,我祁晟到底是何处惹得王妃不痛快,”他从手里取出那份和离书,摊开放在姜窈的面前,“想和离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