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去找你。”
“嗯。”
任景奕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颜书禾靠在桌沿上,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颜书禾看了眼时间,离下午谈判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她走到沙发边,靠着扶手坐下来,暖风拂过脸颊,她慢慢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霍嘉年站在窗边打电话,察觉到她动了,回过头,目光柔和下来。
“醒了?”
“我睡了多久?”颜书禾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没多久,我回来也就十来分钟。”霍嘉年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伸手拢了拢她耳后的碎发,指腹滑过脖颈侧面一个不太显眼的红痕,像是被蚊虫给叮的。
颜书禾不动声色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个位置。
霍嘉年放下手。
“下午别回办公室了,就在这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好。”
颜书禾没有看他,头靠在他肩上,脑子里却回放着刚刚被打断的激情。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搅扰了她的兴致。
城南老街拐角的茶楼。
任景奕推开二楼包间的门,余辰已经在了,桌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平头圆脸,穿件深蓝冲锋衣。
“奕哥,这是地牛,我上次跟你提过的。”
“坐吧。”任景奕在对面坐下,余辰给他倒了杯茶。
地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
“奕哥,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任景奕拆开信封,抽出几页打印件,附了几张翻拍的老照片,不是很清楚但能辨认。
地牛指了指那张照片。
“这位……您母亲任映月女士,添诚贸易是她和霍董一起创业时成立的公司,签的第一笔大单就是跟郑楚源,那之后,郑楚源跟添诚的生意往来也不多,但是他很频繁地单独去找任映月。”
任景奕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一行时间线上。
“同期郑楚莉也开始跟霍成林来往,两年后结婚,郑楚源是证婚人,但他还是经常去找任映月,甚至产检都是他陪着。”
地牛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画面模糊,拍的是医院门口,人群中,一个男人搀着任映月的胳膊往外走,正是年轻时的郑楚源。
“这张是97年8月一个国外摄影师随手拍的,发表在当日的西港城市报上,那份报纸的销量不高,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
“97年8月?”任景奕看着那张照片,“当时我妈怀着我,大约六个月左右。”
地牛抽出下面的另一张纸,“2003年到2025年,郑楚源有三十二次私人行程,每年至少都有一次,买的都是飞温哥华的机票,但每次到了温哥华都会立刻转去多伦多,最长待两天,最短不到一天。”
任景奕把几页纸翻到最后,看完,合上放回信封。
“还没给郑晓鸢看吧?”
“没有,”地牛回答得很坚定,“第一时间就拿来给您过目了,郑小姐催了几次,我敷衍过去了。”
“好,那你就告诉她,这个女人是郑楚源多年前的外遇,随便编个名字就行,人已经过世了,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地牛点头,“明白。”
余辰掏出一个牛皮信封,“辛苦了。”
“奕哥,这我不能要,”地牛忙不迭地推脱,“去年我被追债,没处去的时候是阿辰冒着风险收留我,做了点事就拿您的钱,不合适……”
“一码归一码,拿着吧,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任景奕站起来,余辰跟着起身。
“那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找我。”
地牛接过信封放进包里,又对两人鞠了一躬,开门走了。
余辰压低声音问,“奕哥,怎么样?”
任景奕没接话,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拍了拍余辰的肩。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任景奕把信封里的材料摊在书桌上,一页页重新看。
台灯的光圈打在纸面上,时间线用红笔一条条标出来。
他发现,当年郑楚源每一次去见任映月,都刚好是霍成林不在的时候,有时候是去外地谈生意,更多的时候是被郑楚源以合作方的名义要求到场。
把人支走,然后去见他的女人?
任景奕又拿起那张医院门口的照片看了很久。
一个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陪着生意伙伴的女人去产检?还有,郑楚源去多伦多三十二次,但朔望在那边并没有什么生意,而且在任景奕的记忆里,也没有在多伦多见过这个人。
他去了这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现身。
任景奕把照片放下,拿起打火机,拇指摩挲着金属外壳,没有点烟。
他的目光忽然定在了行程表上的两个时间点。
2023年,郑楚源飞去多伦多两次,一次时间是在母亲确诊的那个月,仅仅半个月后又去了,当时任景奕正为巨额治疗费发愁,医院突然告诉他有个这方面的专家团队需要病例做临床研究,只需要自己承担三分之一的治疗费便可以参加这个项目,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这样才让被宣告只有半年生命的母亲足足撑了三年多。
难道这跟郑楚源有关?他提起母亲时,那些藏不住的短暂恍惚和目光偏移, 不只是在意这么简单。
窗外天色暗尽,城市的灯光一层层亮起来。
高档私房菜馆的VIP包间,桌上摆着几盘精巧的菜式。
颜书禾安静地吃着,不时地拿起纸巾擦擦嘴角的油渍。
霍嘉年坐在对面,给她夹菜倒水。
“中午没人去休息室打扰你吧?”
“我睡着了,不知道,应该没有吧。”
“那就好……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盛通那边不太对?虽说孟西全权处理,但我总觉得他有些底气不足。”
颜书禾想了想,“大公子不在,少了核心人物,气势上是会弱一些。”
霍嘉年端着杯子转了转,“这么重要的谈判,都到第三轮了,大哥反而不出现了,你说他会去哪儿?”
颜书禾夹菜的筷子顿了半拍,随即自然地往他碗里放了一块糖醋排骨,对他笑了笑,“你担心我跟他藕断丝连?”
霍嘉年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书禾,我没有试探你的意思,只是对他不太放心。”
颜书禾反握住他的手,“我已经在你身边了,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做,我都不在意。”
霍嘉年看着她,这张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完美,淡淡的笑,淡淡的语气,淡淡地说着他想听她说的话,但他总觉得她的眼里似乎少了点东西,是以前看着任景奕时,那种不同于此刻的光。
或许是他想多了吧。
她在身边,这就够了。
吃完饭,霍嘉年送颜书禾回家,陪着她到了家门口。
门刚开,他的手机响了。
霍嘉年接起来,听了不到三十秒,眉头轻蹙了一下,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他揽过她,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抱歉,临时有急事,今晚陪不了你了。”他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笑意还在脸上。
“没关系。”颜书禾抚了抚他衬衫的褶皱,“快去吧,别耽误了。”
霍嘉年转身下了楼,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楼梯上,一
步一步的,很清晰。
颜书禾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尾灯消失,拿出手机拨给林见微。
“微微,霍嘉树在你那里?”
“嗯,刚接到他,”林见微的声音透着兴奋,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行驶的车里,“书禾,幸好你知道那边安保换班有几分钟时间差,我打了个声东击西,他才跑出来的……霍家现在肯定都乱成一锅粥了,哈哈!”
“这些天让他老实待在你的工作室,哪里都别去,卡也不能用,一用就被会查到,你继续去跟霍嘉年要人。”
“小禾!”电话里传来霍嘉树不满的声音,“这跟换了个地方被关有什么区别啊?”
“什么区别?”
颜书禾把手机换了一边,声音里带着些调侃的意味,“有微微陪着你,还管你吃管你住,便宜你了。”
霍嘉树:“……知道了。”
挂了电话,颜书禾看了看时间,九点十分,距离跟任景奕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下了楼,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洲际酒店。”
第83章 后手
洲际酒店二十三楼套房,窗帘拉得严实,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影子叠在墙上。
任景奕把颜书禾抵在门板上吻了一会儿,脱掉她的外衣,把人抱起来压到床上。
他的吻从嘴角移到下颌,沿着颈侧一路往下,颜书禾仰起头,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指尖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