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他立刻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窗边，穿着浅灰色的礼服，背对着他。
酒劲上头，任景奕觉得有些头晕，视野里的身影有些模糊。
他摸索着要去开灯，却被一只手按住，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转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触碰到的一瞬间，他顿时就清醒了。
这感觉……不是她！
任景奕猛地推开怀里的人，伸手打开了灯。
郑晓鸢嘴唇微张，望着他，眼神慌乱又带着期待。
任景奕的脸迅速冷了下来。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郑晓鸢从背后抱住他：“没认错，是我在等你……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你以为穿上和她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香水，你就是她了吗？”任景奕扯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郑晓鸢，别逼我掐你第二次！”
“你还念着颜书禾啊？就是她让我来的！”郑晓鸢在他身后喊，声音又尖又急，“让我换她的衣服，用她的香水，引你过来，全都是她出的主意！她跟我做交易，要把姚思清拉下来自己上位……你还不明白吗，她不爱你，她不要你了！”
任景奕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踉跄着走了几步，靠在了墙上，闭上眼，胸口很闷，闷得透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睁开眼，把嘴里的苦味咽了下去，慢慢下了楼。
快散场时，郑楚源上了台，拿起话筒。
“今天借这个机会，跟大家宣布一件事，朔望已经决定与鼎力一起加入城东地块项目，具体份额与盛通谈判之后再行公布。”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霍成林的脸色变了变，但端酒杯的手紧了一下，霍嘉年侧头看了陈助理一眼，陈助理摇了摇头，他也明显不知情。
颜书禾听到这句话时，心里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成了，看来郑晓鸢得手了，郑楚源兑现了承诺，任景奕不会有麻烦了。
可紧跟着那口气松下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胸膛。
她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一圈，两圈，直到掌心的汗洇湿了杯壁。
霍嘉年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腰，“走吧，我送你回去。”
颜书禾点点头，“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好，停车场等你。”
霍嘉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虽是笑着，眼神却是冷的。
“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事，站得太久了，有点累。”
颜书禾又笑了一下，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拐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她拽进了安全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上，声控灯没亮，只有应急灯泛着惨绿的光。
任景奕把颜书禾抵在墙上，手劲大得几乎掐碎她的腕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颜书禾没挣扎，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里发红，呼吸又重又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帮你解决了麻烦。”颜书禾的声音很平，“现在不是很好？朔望入了局，皆大欢喜。”
“是吗？”任景奕没松开手，“你的解决方式就是把我塞给郑晓鸢？你当我是什么？”
“我当你是我要保护的人。”
这句话像根针，扎得任景奕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保护？”他笑了，笑声里仿佛带着碎玻璃碴，“颜书禾，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无能到只能靠女人用这种办法来‘保护’的男人？”
“我不在乎用什么办法，”颜书禾冷眼直视着他，声音发紧，“我只要你安全，其他的我统统不在乎！”
任景奕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话，手攥紧了又松开，“颜书禾，你可以不要我，但为什么要把我推给别人？你在乎我的安全，那你在乎我的感受吗？就算我是鸭子，也轮不到你上赶着当老鸨！”
昏暗的灯光下，颜书禾的表情开始慢慢碎裂，她张了张嘴，却没出说话。
“你知道我以为等着我的是你，心里有多高兴吗？”任景奕的声音忽然哑了下来，像嗓子里卡了东西，“灯一亮，是一张我厌恶的脸，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不是被你出卖的恨，是恶心，是狼狈，你想过吗？在乎过吗？”
颜书禾的睫毛颤了两下，眼睛里那拼命忍住的东西几乎就要掉出来。
“你活该。”她咬着牙说，“没人逼你去，你自己要去的。”
任景奕盯着她看了很久，长到应急灯闪了一下又灭了一瞬。他松开手，退后两步，笑了起来，那笑声压抑到沉闷，带着苦涩。
“对，我自找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被散场的人声吞没。
第76章 沉沦
颜书禾靠在墙上，安全通道里只剩她一个人。应急灯的绿光照着她的脸，她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似乎没有知觉，直到泪沿着颧骨淌到下巴，滴在锁骨上，她这才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手机震动起来，霍嘉年的电话。
颜书禾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
“书禾，你在哪儿？”霍嘉年显然等得有些焦急，“怎么这么久？没事吧？”
“没事，刚从洗手间出来，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头发和礼服，摸出镜子，对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快速补了个妆，确定不会被看出异样，拉开门走了出去。
城市浸在夜雾里，霓虹晕成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余辰握着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瞟一眼后座。
任景奕靠在椅背上，头偏向窗外，表情藏在阴影下看不清。从宴会厅出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烟抽了半包，虽然开了车窗，但车内依然弥漫着烟草味。
余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只能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圈，眼看时间快到凌晨两点，他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问：“奕哥，都这么晚了，要不……还是回去？”
任景奕没应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余辰打了转向灯，往公寓方向开。
车在楼下停下来的时候，余辰先看见了姚思澄。
她站在一辆车旁边，礼服都还没换下来，外面裹了一件米白色大衣，手里提着保温桶，鼻尖冻得发红，显然等了很久。
“奕哥，思澄姐来了。”
任景奕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推开车门下了车。
姚思澄快步走过来，把保温桶递过去，“景奕，我看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我炖了醒酒汤，你喝一点。”
任景奕没接，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谢谢，不用了，你回去吧。”
姚思澄的手悬在半空，僵了片刻，缓缓放下。
“景奕，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不介意，真的……我们结婚好不好？只要你娶了我，郑晓鸢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一阵风吹过，卷着落叶打了个旋。
余辰连忙背过身，装作检查车轮胎，悄悄掏出手机，给颜书禾发消息：
-嫂子，大事不好，思澄姐跟奕哥求婚了！
任景奕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摁灭在垃圾桶盖上，抬起头看着姚思澄。
“抱歉，我做不到。”
姚思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紧抿着唇。
“为什么？她都把你推给别的女人了，你为什么还……”
“思澄，”任景奕低声打断她，眼里充满了罕见的疲惫，“对不起......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他说完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姚思澄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仰起脸，拨开遮挡在眼前的头发，两行眼泪顺势滑落下来。
余辰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这样的场景，他旁观了太多次，但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觉得任景奕似乎过于残忍了。
任景奕独自上了楼，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
他没开灯，摸黑把外套丢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凉白开，靠在台面上喝了两口。
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了，客厅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低响。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接着是一股很淡的香味，清清淡淡的，像雨后草木的味道。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熟悉到只要闻到，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猛缩一下。
他放下水杯，转过身，看着那片黑暗，没有说话。